往下望去。
第一层是火的瀑布。
一块金属正悬浮在磁场中央，四周激光阵列以每秒十万次的频率轰击它的表面。每击都在金属上炸开环状光纹，像往水面永不停歇地投石。
而旁边的研究员也是盯着数据屏，眼都不眨。
经过第二层时，宋北眯了一下眼。
因为......
一颗微型恒星正在磁笼里燃烧。
橘红色的等离子体翻涌、喷溅，然后又被磁场捏回原形，像一头愤怒但永远逃不出去的小型猛兽。
它的光把整个实验室照成白昼，也把穿梭舱里宋北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第三层他没看清。
只看见一道白光从实验室深处亮起，然后整层防护壁瞬间从透明转为漆黑。那应该是灵能过载触发的自动遮断。
但那时整个舱体都轻轻震了一下。
......
舱体最终在第七层停下。
门开。
一股冷气涌进来。
那是灵能属性层面上的冷。因为这一层几乎没有灵能波动，安静得像深海海底。
（PS：跟一些实验室的无氧环境原理类似。）
姜少将让出通道，抬手引向前方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和这一层的冷寂格格不入。
“周教授在里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您直接进去就行。”
测试大厅是原子研究所最大的空间，占据了整个第六层。高数百米，长宽各两公里，理论上足以容纳任何型号的机甲进行测试。
宋北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真Ⅴ代机。
“燹”。
此时它正静静地站立在大厅中央。
时隔一二三四......N日后，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长高了。
现在得有五十多米高吧。通体依旧暗金，线条凌厉。背后四对能量翼收拢，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巨剑。灯光打在它的装甲上，泛着冷冽的光泽。
宋北仰头看着这尊曾经的“牛夫人”，沉默了很久。
“上去看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宋北转过头。
周渊周教授正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白发稀疏，身上的白大褂也全是油渍和金属粉末，口袋里还插着几把专业螺丝刀和一只微型数据板。
他径直走到“燹”脚下，伸手拍了拍那暗金色的脚踝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二十四个月。”
周渊说。
“人皇把你这台宝贝疙瘩扔给我，说‘随便弄’。我说‘随便弄’？您老倒是说得轻巧。然后我就二十四个月没回家。”
宋北笑了。
“辛苦周教授了。”
“辛苦？不辛苦不辛苦。”
周渊摆了摆手。
“你知道搞技术的遇到好材料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厨子遇到好食材，剑客遇到好剑。我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他转过身，朝升降梯走去。
“走，上去看看。我慢慢给你讲。”
升降梯缓缓上升，停在“燹”的胸口位置。
周渊带着宋北走进机甲内部的维护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管线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排列。
周渊一边走一边说。
“这台‘燹’，已经不是我当初从你手里接过来的那台了。你猜它现在算什么级别？”
宋北想了想。
“顶级真Ⅴ代机？”
“伪Ⅵ代。”
周渊头也不回。
“而且某些指标，已经摸到真Ⅵ代的门槛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它现在是整个人族联邦金字塔尖的几台机甲之一。”
宋北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么厉害？”
“那是我厉害，同时也是材料厉害。”
周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宋北。
“宋军主，你知道人皇为了这台机甲下了多大血本吗？”
宋北摇了摇头。
“那我换一个问题，军主你知道机甲三大件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躯体。”宋北答得很快。
通常动力是心脏，武器是爪牙，但躯体才是一台机甲真正的根基。躯体不行，再强的动力也撑不住，再利的爪牙也递不出去。
周渊点头，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机体壁。
“你看看这台燹。外观上，跟之前差别不大，除了高了点，壮了点，换了层皮。也就那样。”
他顿了一下，那双常年盯着数据屏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光。
“但里面全换了。”
“你猜猜，新的躯体是用什么做的？”
宋北想了想。
能让人皇亲自过问、让原子研究所出手的材料，必然不凡。
他报了几个名字。
像什么泰坦合金、星核锻钢。灵能结晶层积材......这些都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只在顶级机甲的边角料里才会出现的高品质金属。
周渊每听一个就摇一次头。
“都不是。”
“是......龙骨。”
周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回头，手不知何时按在那根暗金色的骨架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不该被亵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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