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见燹从崩塌的幽冥阵中走出来。
五十六米高的暗金机甲，装甲上多了几道被魂力侵蚀的焦痕，但推进器仍在散热，周围蒸腾出一圈若隐若现的热浪。
劫煌枪安然负于背上，虚空水晶在枪尖安静地发着微光。
看到这一幕潮溟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当”一声脆响，溅起几片碎铁。
“干啥呢？”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只是在用这种语气盖住心底翻涌的复杂，
“大家都是星海天骄，都是各族当下一代希望来养的。我们还在老老实实拼三禁、冲四禁的门槛，他倒好，五禁起步，还附赠六禁波动。开挂都不带这么开的。”
石惊天收起石皇锤，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战斗震碎的石片。他拿在手里捏了捏，石片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服。”
只一个字。
月华收了月光长剑，拢了拢散乱的银发。
她看着宋北，眼神很奇怪。
那里面有打败翼苍之后的轻松，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层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极淡的敬畏。
宋北看着三人，开口打破沉默。他没有回应那些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声音和平常一样。
“走吧各位，该进第四层。我们已经慢了很多，前面的人估计早到了。”
三人这才收回心思。
石惊天将石皇锤重新绑回背上，那条磨得发亮的兽皮带在胸口打了个结。潮溟拔出钉在地上的三叉戟，戟尖上那枚翼苍留下的羽毛被他顺手撸下来，揣进怀里当战利品。
月华则重新展开月光庇护，银白光晕将四人拢在一处。
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传送光膜前，镇守者还在。
那是一尊由万年古木构成的巨树人，根系深扎大地枝叶遮蔽了半个入口。
灵能读数约在十六万，有着初入三禁的水准。放在任何一届塔试里，都足以挡住大半闯关者。但在宋北四人面前，这个水准已不够看了。
全程不足两分钟，便已解决。
光膜亮起。
四人同时跨入。
......
第四层，万兵锋谷。
脚下不再是泥土、岩石、冰层或腐叶。
是金属。
看不到尽头的金属平原，由无数断裂的剑刃、破碎的刀身、弯曲的长矛和碎裂的盾牌铺就而成。
遍地兵戈，如冢如林。
山是折断的巨剑，河是滚烫的铁水。
每一柄残兵，至少都是王器。
王器放在外界，便是一个中等种族的镇族之宝。而在这里，它们只是铺路的石子。甚至连圣器都时有看见。
潮溟弯腰捡起脚边一柄断刀。
刀刃只剩半截，刃口上的寒气却依旧刺骨，显然是用某种极地寒铁所铸。他翻过来看刀背上的铭文。
额，不识。
他把断刀往储物空间里一塞，“叮”，白捡的圣器，不要白不要。
宋北走在最前。
燹的脚掌碾过金属地面，每一步都将脚下的断剑碎片碾得更碎，嘎吱声不绝。他的目光在这一层没有太多留恋。
兵刃再好，也只是兵刃。
他不是为这些来的。
可在此时，潮溟却停下了脚步。
“宋北。”
宋北回过头。
“到了这层，我们就此别过吧。”
石惊天双臂抱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月华垂下眼睫，银色的睫毛在万兵锋谷的金属反光中微微发亮。
显然她已提前知道潮溟要说什么。
宋北转过身，正对潮溟。目光从潮溟移到石惊天，再移到月华。
“为什么？”
潮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慢，像是要把从进塔到现在憋在心里的所有话都挤出来。
“不是不想跟你啊。是跟不上了。”
他抬头看着宋北。
这个从一开始被他亲手从名单里挑出来的人族，表情认真得都不像他自己。
“这天神塔，下三层是一道槛。焚天炼狱、冰结永狱、永恒森域，绝大部分选手都能闯过去。只要有五境巅峰的实力，再加一点运气都能进到第三层。但到了中三层就不一样了。”
“万兵锋谷还好说，从第五层开始，镇守者的实力会跳跃式增长。往届能进第五层的，基本已是冠军热门。”
他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我潮溟海妖族太子，石惊天石皇族皇子，月华月族圣女放在外界，哪一个不是一族门面？但在这里，我们的极限，就是第四层。”
“潮溟太子说得对。”
月华接过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温和，如月色洒在铁水河面，冷与热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水雾，
“第四层就是我们的终点了。我们就在这一层争一争气运神柱，多带些气运结晶回去。但宋北你不一样。”
“你是有机会冲击第五层、甚至第六层的。若跟我们一起在这里耗着，只会拖慢你的步伐。”
她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你帮我们破了幽心鳞的阵，又带我们过了镇守者。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但人情不该是拖累。”
“你该往前走了。”
石惊天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来，用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在燹的肩甲上拍了拍。
“咚，咚”，沉闷的金属声响了两下。然后收手退回原处，继续双臂抱胸目视前方。
宋北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塔试不是团体赛，最终比的是个人能抵达的层数和吸纳的气运总量。
带着他们三个继续往第五层冲，不但帮不了，反而会让他们在超出自身极限的层级里颗粒无收。
沉默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然后他笑了。
“那我要不也去第四层的气运神柱看看，或许还能帮上些忙。”
“但我现在肩好像有点酸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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