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温暖年前最后一次出门采购。她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超市，这次待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大约二十分钟。她买了水果、坚果、一些零食，又买了一束银柳，红彤彤的枝条，插在白色的花瓶里，摆在落地窗旁边。
她把银柳插好的时候，站在花架前看了很久。
龟背竹、琴叶榕、多肉，现在又多了一束银柳。这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腊月二十八。
温暖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擦了地板，擦了窗户，洗了床单和被套，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把厚实的遮光帘整个拉开，只留纱帘，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
整个房间被晒得暖暖的，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木质地板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厨房飘出来的橙子皮的味道——她在煮水果茶。
腊月二十九。
温暖收到了林晴发来的拜年文案，让她确认一下。她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回复“可以”。林晴说好的，然后说平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除夕当天会统一推送。
“到时候你就在读者群里发一下就行，不用多说，就这几句祝福的话。”林晴说。
温暖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点。
读者群。
那个群里有两百多个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潜水，但每次她出现的时候——哪怕只是发一个章节更新的通知——都会有一群人冒出来。他们叫她“大大”，说她写得真好，问她下一章什么时候更，偶尔也会聊聊剧情，聊聊生活，聊聊最近看了什么书。
温暖几乎不在群里说话。
不是因为不喜欢那些人——恰恰相反，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他们的。那些在评论区里为她说话的人，那些在打赏榜上默默支持她的人，那些在读者群里讨论她的书、为她的角色争论不休的人——她对他们是有感情的，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隔着屏幕的、安全又温暖的感情。
但她有些害怕回应。
每一次想到要在两百多人面前说话，她的心跳就会加速，脑子里会出现一个声音说“万一说错话怎么办”“万一被人截图怎么办”“万一有人不喜欢你怎么办”。
可这一次，是过年。
过年是要说祝福的。
温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她能做到的。不需要面对任何人，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露脸。只是在群里发一段文字，发完就可以关掉，不需要看回复，不需要回应。就像在直播间里回复弹幕一样——只是这次看到的人更多一些，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能做到的。
温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腊月二十九的夜，安静得能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不对，A市还没有下雪。那个声音不是雪，是她自己的心跳。
温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没有梦，或者说梦了她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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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
温暖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条窄窄的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眯着眼睛醒过来，看到那一线金色的光横在枕头旁边，像是谁用笔在空气里画了一道线。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光线，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但那种暖意是真的。
温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一分。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她睡眼惺忪的脸。
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穿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刷牙，洗脸，梳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温暖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也许是光线，也许是心情，也许只是因为今天的日历上写着“除夕”两个字。
洗漱完，温暖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壶红茶。
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站在落地窗前，把纱帘整个拉了起来。今天阳光出奇地好，冬季特有的那种清澈透亮的光线，没有丝毫遮挡地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银柳插在花瓶里，红彤彤的枝条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花架上的龟背竹也被照得绿油油的，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温暖把茶杯放到小圆桌上，坐到那把天鹅绒椅子里，腿上搭着羊毛毯。
白天就这样开始了。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她打开电脑，写了今天的更新。发出去之后，读者群里照例热闹了一阵，有人在喊“大大新年快乐”，有人在讨论剧情。温暖没有在群里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又处理了几封邮件，回复了几个问题，和编辑林晴确认了节后的工作安排。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平淡的、按部就班的，像每一个普通的日子。
如果不是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温暖几乎要忘记今天是除夕了。
下午的时候，她开始准备年夜饭。
冰箱里的食材已经囤了一周多了，塞得满满当当的。温暖打开冰箱门，冷气和白光一起涌出来，照在她脸上。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速冻的饺子、鲈鱼、排骨、蔬菜、鸡蛋、牛奶、水果——每一样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她拿出那条鲈鱼，放在水槽里解冻。
然后拿出排骨，焯水，放进砂锅里炖上。排骨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在厨房的空气里，带着肉的香味和姜的辛辣。温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慢慢变得浓白，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傍晚六点，当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的时候，温暖的年夜饭做好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碟她下午现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菜不多，但摆在那张小圆桌上，显得满满当当的。
温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桌前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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