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不是他故意释放的，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没有看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种压迫感是骨子里的，是他这个人本身的质感带来的，像是一块沉甸甸的、质地紧密的、敲一下都不会有回响的金属。温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的肩膀缩了一下，攥着谢景明手指的手又紧了几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个人太严肃了，严肃到她觉得自己需要表现得“好”一点、“正常”一点、“不丢人”一点，但温暖恰恰不是那种会“表现”的人。
“哥。”谢景明的声音从温暖头顶传下来，平静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你怎么来了。”
谢景行的目光从温暖身上移到了谢景明脸上。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每一个细节都要看清楚。温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重量——虽然只有一两秒，但那一两秒漫长得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被审视。她在他的目光下变得很小很小，像一个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路过，想着上来看看你。”谢景行的声音和谢景明不一样。谢景明的声音是温的，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像冬天的壁炉里的火。谢景行的声音是冷的，像是深水的那种冷，表面平静，下面暗涌，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深。
谢景行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又落在了温暖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温暖不知道他看出来了什么，但她的不适感在加深，从肩膀蔓延到了整个后背，每一寸皮肤都觉得不自在。她想回自己的房间，想戴上口罩，想把门关上，想躲进那个只有她和谢景明两个人的、安全的小世界里。
谢景明感觉到了。他的手从她的手掌里抽出来，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在说“她是我的，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温暖靠在他身侧，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比空调房里的凉意温暖了很多。
“这是温暖，”谢景明说，“我女朋友。”
温暖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耳朵红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谢景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好”，但那个“你好”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声音没有发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遍——“你好。”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颤抖，没有结巴。谢景明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丝意外，和一丝骄傲。她在努力，为了他，她在他哥哥面前如此勇敢。
谢景行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谢景行。”没有多余的寒暄，就是最简洁的、最直接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自我介绍——名字。温暖不知道这是他的风格，还是他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弟弟的女朋友”多说废话。她不想继续猜测，她只想离开这里。
谢景明感觉到了温暖越来越僵硬的肩膀。他知道她在这里很不适应，她现在能站在那里，说出“你好”两个字，就已经很好了。
“哥，你先进去坐，”谢景明说，“我送她回去。”
谢景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暖一眼。他的目光在温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口的路。谢景明牵着温暖走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他轻轻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起来。白炽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他们走到1506的门前。温暖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转过头看着谢景明，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她想说“你哥哥还在等你，你快回去吧”，想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想说“对不起，我没有表现好”。但这些话在她的喉咙里转了一圈，都没有说出来。
“去吧，”温暖说，声音很轻，“别让你哥等太久。”
谢景明看着她。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但很温柔。
“等我，”他说，“晚点我再过来。”
温暖点了一下头，走进了门。门在她身后慢慢地合上，门锁咔嗒一声，防盗链被拉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谢景明一个人。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1505。谢景行没有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窗台上的花，那是温暖搬过来的那几盆。之前温暖拿了几盆多肉过来，说“你这边感觉太冷了，放点植物会好一些”。谢景明由着她搬，看着她摆，让她把他的房间一点一点地变成她喜欢的形状。
“挺有生活气息的。”谢景行转过身，看着弟弟。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说“挺有生活气息的”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在表达某种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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