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陈家别院。
沈万图摔了第三个茶杯。
上好的汝窑天青釉,在他脚下碎得像一滩烂泥,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废物!一群废物!”
孙掌柜被抓了,缺耳朵的人头挂在了石门县的城楼上。那个叫李四的学子,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他精心安插的棋子连根拔起。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李四的手段。
不审,不问,不走过场。
抓住内应,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宣读罪证,然后,杀。
那个缺耳朵的,可是赵家的远亲,是他们这群“复仇者”与赵家旁支联络的信使。李四就这么把他砍了,像杀一只鸡。
这不是在办案,这是在宣告。
宣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赵家、沈家,也不在乎背后牵扯多大的关系网。
只要你在青阳这片地界上,敢跟他作对,他就敢杀。
“图……图哥,现在怎么办?李四那帮人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了。”一个士族家主声音发颤。
“我他娘的知道!”沈万图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
他原以为,杀一个苟旦,能让那些泥腿子吓破胆,能让官府投鼠忌器。
他算对了一半。
泥腿子确实怕了,可官府没怕。
官府不但没怕,还借着这股东风,把刀磨得更快了。
“李四带人出城往东,是虚晃一枪。王黑虎的人封锁了山路,也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出孙掌柜。”沈万图坐回太师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知道了我们的位置,下一步,就是带兵来剿。”
“那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沈万图冷笑,“整个青阳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能走到哪去?现在出城,就是活靶子。”
他眯起眼睛,算计着手里的牌。
岳飞的背嵬军在北边,薛仁贵的骑兵在西边。李四和李二牛这两条疯狗,一个在石门,一个在金州。他们就像四只铁钳,死死钳住了青阳的四角。
这张网,已经布好了。
“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不是逃,是守。”沈万uto的目光扫过众人,“陈家别院是砖石垒的,院墙高两丈,还挖了暗道。我们手里还有七十多个能打的护院,粮食也够吃一个月。只要我们守住这里,等。”
“等什么?”
“等朝廷的反应。”沈万图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病态的自信,“朱平安要的是一个安稳的青阳,不是一片焦土。我们这么多人,都是青阳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李四敢杀一个缺耳朵,他敢把我们全都杀了?”
“只要我们闹得够大,守得够久,把事情捅到京城去。朱平安为了平息事态,为了他那‘仁君’的名声,就不得不让步。到那时,我们再谈条件。”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老爷!”
“慌什么!”沈万图一脚踹过去。
“金……金州城里,出事了!”
……
金州。
沈万三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支庞大的商队,拉着整整三百车货物。但车上装的不是盐,不是铁,也不是粮食。
是钱。
一箱一箱的铜钱和银锭。
金州知府衙门,被临时改成了“青阳振兴商会”的筹备处。
知府大人靠边站,主位上坐着的是笑呵呵的沈万三。
底下坐着的,不是什么士族乡绅,而是一群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小商贩。
有卖豆腐的王老七,有开脚行的张三麻子,有赶着三头毛驴跑短途运输的赵二狗。
这些人,搁在半个月前,连知府衙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现在,他们却坐在了这里,一个个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各位掌柜的,别拘束。”沈万三的声音很温和,像个邻家富翁,“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伙做笔生意。”
生意?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些人,做的都是一文两文的小买卖,跟眼前这位富可敌国的财神爷能做什么生意?
“在下知道,赵、沈、钱三家倒了之后,青阳的生意,不好做了。”沈万三开门见山,“以前从安州运一车盐到金州,路上要过五道关卡,交八次钱。现在,路是通了,可没人运了。”
“以前从铁坊赊一把锄头,秋收再还钱,利滚利能翻三倍。现在,铁坊是朝廷的了,可你们连进货的门路都摸不着。”
一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赵、沈、钱三家是毒瘤,可这三颗毒瘤盘踞在青阳的血管里几十年,早就跟血肉长在了一起。现在一刀切了,血是止住了,可正常的血液也流不动了。
“沈大人,您有话就直说吧。我们这群小门小户,到底能帮上什么忙?”卖豆腐的王老七胆子最大,站起来问。
“帮忙?”沈万三哈哈大笑,“王掌柜,你搞错了。不是你们帮我,是朝廷,要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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