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在身后绵延起伏，如同凝固的黄色海浪。苏羽的靴子陷进沙里，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流沙。风卷着沙粒打在他的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口袋里的晶体碎片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只休眠中的生物。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显露出一辆沙地越野车的轮廓，车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与周围沙丘的颜色融为一体。
秦岚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探测仪。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飞扬的沙尘，与苏羽对视。
“他们激活了追踪协议。”秦岚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你的生物信号已经被标记。”
苏羽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座。车内充斥着冷却液和金属的气味。
“能争取多少时间？”
“最多六小时。”秦岚启动引擎，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清道夫已经接管了考古站的主控系统。你留下的数据陷阱拖延了他们，但不会太久。”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后退。沙丘逐渐被裸露的岩层取代，然后是崎岖的峡谷地带。
秦岚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个金属盒推过来。盒子里装着一支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管壁内微微晃动。
“身份重置血清。效果持续四十八小时，足够你进入深层网络。”
针头刺入颈部的瞬间，一阵冰凉的刺痛顺着脊椎蔓延。苏羽感到自己的生物电场开始紊乱，像被干扰的信号一样波动。这是暂时摆脱追踪的唯一方法。
越野车驶入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岩壁高耸，投下深长的阴影。秦岚减速，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前停下。她按下控制板上的某个按钮，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斜坡。
“从这里开始，你要独自前行了。”秦岚递过来一个背包，“里面有新的身份芯片、信用点和一套防护服。记住，在深层网络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
苏羽接过背包，手指触到冰冷的织物。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那片被沙尘笼罩的淡红色穹顶，然后转身走进岩壁后的黑暗。
入口在他身后闭合，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应急灯依次亮起，照亮了一条向下的金属通道。空气变得潮湿，带着铁锈和臭氧的气味。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缆，有些还在微微振动，传递着地下城市的能量流动。
他沿着通道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扫描过往人员的身份芯片。苏羽深吸一口气，将背包里的芯片贴在扫描器上。
绿灯亮起。
“欢迎来到第七区。”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新来的？去B层办理居住登记。”
电梯载着他向下沉降，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当数字停在“-17”时，电梯门滑开，喧闹的人声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城市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
高耸的穹顶上，全息投影模拟着蓝天白云的景象，但边缘不时闪烁，暴露出技术的极限。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霓虹招牌在阴影中闪烁。行人匆匆走过，大多数人都戴着过滤面罩，遮挡着这里循环使用的空气。
苏羽按照指示找到居住登记处，领取了一个狭小的居住单元。房间只有十平方米，一张床，一个洗漱台，墙壁上嵌着基础的生活终端。
他锁上门，坐在床沿，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那块晶体碎片。
在房间的灯光下，碎片内部的结构更加清晰。那些细小的棱面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缓慢地旋转、重组，像是有生命的微生物群落。内部的液体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他将碎片贴近终端接口。终端屏幕瞬间闪烁，跳出一串无法识别的代码，然后又恢复正常。
有趣。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苏羽迅速将碎片收回口袋，手指按在腰间的脉冲枪上。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逐渐远去。
他需要信息。关于清道夫的动向，关于考古站的现状，关于这块碎片的真相。
终端屏幕亮起，他输入一串代码，接入地下城市的局域网。这里的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像垂死病人的脉搏。他小心地避开监控节点，在数据的暗流中穿行。
考古站的新闻已经被完全封锁。官方通报只说是因为能源系统故障暂时关闭。但他在几个加密频道里发现了不同的信息。
“清道夫增派了人手。”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或者说，在找某个人。”
苏羽关闭终端，走到房间唯一的观察窗前。窗外是地下城市的人造景观，虚假的蓝天，虚假的阳光，还有那些在阴影中行走的人们。
口袋里的碎片突然剧烈发热。他掏出碎片，发现它内部的蓝光正在急促闪烁，像某种警告信号。
几乎同时，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尽头，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逐一检查房间。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普通的工作人员。
清道夫的动作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苏羽抓起背包，将几件必需品塞进去。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暂时的藏身之处，然后打开房间的通风管道盖板。
管道内狭窄而黑暗，只能匍匐前进。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充斥着鼻腔。他小心地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
下方传来对话的片段。
“单元是空的。”
“生物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一带。”
“继续搜索。他不可能走远。”
苏羽在管道中停下，屏住呼吸。碎片在他手中持续发热，仿佛在指引方向。他顺着管道向前爬行，朝着城市更深处，朝着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朝着真相可能隐藏的地方。
管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维护通道，通向地下城市未被监控的区域。在这里，灯光更加昏暗，空气更加浑浊。墙壁上布满了涂鸦，记录着反抗者的口号和绝望者的遗言。
他靠墙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小口。碎片在他手中安静下来，恢复了那种温和的温热。
暂时的安全。暂时的喘息。
但在这座地下迷宫中，他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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