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个充满未知的球形空间彻底隔绝。苏羽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几何对抗仍在神经末梢跳跃，像未燃尽的火星。
潜入舱继续向前滑行，内壁的银光如水波荡漾。但很快，这种柔和的韵律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打断。
“气压异常。”奥罗拉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们被引导进了一个封闭舱室。”
透过观察窗，苏羽看见四周银白色的墙壁正在缓缓合拢。这不是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气密舱。更糟糕的是，舱底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带着刺鼻的消毒剂气味。
“他们在给舱室注水。”苏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移动，调出结构扫描图。三维投影中，气密舱的排水系统呈现出复杂的几何网络。就在主排水口旁，一个不起眼的维护通道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堡垒自我修复时使用的检修路径，直径刚好能容纳潜入舱通过。
水位已经漫过潜入舱的底盘。液体与金属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无数昆虫在啃噬。
“必须现在就行动。”苏羽解开安全带，移动到后舱的机械臂控制台。他的动作很稳，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内心的紧绷。
奥罗拉沉默地协助他启动切割程序。两道激光从潜入舱两侧射出，在水面上划出交叉的波纹。
“维护通道的材质是强化几何结晶。”她提醒道，“常规切割可能需要三分钟。”
苏羽摇头。“等不了那么久。”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画出那个混沌几何的简化符号——正是之前在球形空间里无意间创造的那个图案。激光束随之改变频率，开始以不规则的节奏振动。
水已经淹到观察窗的下沿。透过晃动的液面，能看见维护通道的外壳正在激光的切割下微微发红。
“它在学习你的几何模式。”奥罗拉突然说。监控屏幕上，被切割的通道边缘正在主动适应激光的频率，像是活物在配合手术。
苏羽没有分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不断扩大的切口中。水压让潜入舱微微倾斜，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终于，维护通道被切开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黑暗的通道向内延伸，深不见底。
“走！”
苏羽推动操纵杆，潜入舱猛地扎进通道。巨大的水压将整个舱体挤压得吱呀作响。就在他们进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气密舱完全闭合，水位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维护通道比预想的更狭窄。潜入舱的金属外壳与通道壁摩擦，溅起一串串火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能看见通道内壁布满了发光的几何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
“它们在移动。”奥罗拉轻声说。
确实，那些纹路正在缓慢重组，仿佛在记录他们的入侵路径。某个瞬间，苏羽甚至觉得这些纹路组成了他刚才使用的混沌几何图案。
通道开始倾斜向下。潜入舱在失重状态下加速滑行，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苏羽紧握操纵杆，指节发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是最后一个。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与舱外摩擦的嘶鸣声交织成诡异的节奏。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
潜入舱冲出通道，坠入一个巨大的空间。这里没有地板，也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漂浮的几何体在缓缓旋转。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像是整个宇宙的缩影。
苏羽及时启动反推装置，让潜入舱悬浮在半空中。
“我们在哪里？”他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细微的回响。
奥罗拉调出探测数据。“堡垒的核心区域，具体功能未知。能量读数...很奇特。”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漂浮的几何体开始向潜入舱靠拢。它们不是攻击，而是像好奇的孩子般环绕着这个外来物。最近的一个四面体甚至轻轻触碰了观察窗，留下短暂的光痕。
苏羽注意到，这些几何体的运动轨迹隐约遵循着某种混沌模式——正是他在球形空间里展示过的那个系统。
“它记住了。”他喃喃自语。
远处，一道拱门在漂浮的几何体中缓缓成型。门后的通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在指引方向。
苏羽犹豫了一瞬。是继续深入，还是寻找退路？
就在他权衡之际，潜入舱的控制台自动亮起。星图界面再次出现，但这次标注的不再是遥远的星系，而是他们所在的堡垒内部结构。那条蓝色通道的尽头，被标记着一个熟悉的混沌几何符号。
“它在邀请我们。”奥罗拉说，“以你留下的印记为凭证。”
苏羽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潜入舱缓缓驶向那道拱门，周围的几何体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当潜入舱穿过拱门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某种认知层面的冲击。仿佛有无数信息流掠过脑海，却又在下一秒消失无踪。
“刚才那是...”
“知识传递。”奥罗拉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堡垒在与你共享部分数据库。”
苏羽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信息碎片。他隐约能辨认出一些几何定理的推导过程，还有一些关于时空结构的理论框架。
通道在前方分岔。一条继续向下，散发着危险的红光；另一条水平延伸，蓝光柔和。
按照星图标记，他们应该选择水平通道。但就在苏羽准备转向时，控制台突然闪烁警告——能量水平急剧下降。
“维护通道的摩擦损伤了动力系统。”奥罗拉报告，“我们可能无法到达预定位置。”
苏羽凝视着两条通道，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那个混沌几何的符号在他脑海中旋转、变形，衍生出无数可能的分支。
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走下面。”
潜入舱转向红色通道，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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