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个扭曲的空间。
苏羽的视觉传感器发出警告。眼前的走廊在无限延伸的同时又在不断收缩，墙壁像活物般蠕动。他试图计算距离，植入体反馈的数值却在不断跳动——三米、三十米、三百米，每个瞬间都在变化。
伊莲娜倒在五步之外，又像是隔着一片海洋。她周身的数据库带如断裂的神经末梢般微微抽搐。
“这里是核心数据区的真实形态。”她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回响，仿佛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我花了七年才学会在这里保持清醒。”
苏羽向前迈出一步，地面突然倾斜成四十五度。他稳住身形，发现原本平直的地面已扭曲成诡异的曲面。墙壁上的纹路像万花筒般旋转，投射出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
“你的本体……”他望向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几何体。
银发少女在透明多面体中沉睡，呼吸平稳。她的面容与伊莲娜完全一致，只是更显稚嫩。
伊莲娜试图站起，却因空间扭曲而踉跄。“没错，七年前，他们将我的意识从肉体中剥离，封存在这里。外面的我……只是他们创造的代理程序。”
密集的几何信息如暴雨般冲刷着苏羽的认知模块。他感到植入体在发烫，视觉界面不断闪现错误提示。这个空间在主动攻击任何试图理解它的意识。
“他们是谁？”
“创造者。”伊莲娜简短地回答，目光始终锁定在几何体中的少女，“也是囚禁者。”
突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折叠。天花板向地面压来，墙壁像纸片般翻卷。苏羽本能地扑向伊莲娜，在空间完全扭曲前将她拉入相对稳定的三角区域。
两人的植入体在近距离产生共振。苏羽感到一阵信息洪流涌入——破碎的记忆片段，七年的孤独，无尽的数据迷宫。
“你在读取我？”伊莲娜猛地推开他，眼中闪过警惕。
“不是主动的。”苏羽按住发烫的太阳穴，“这个空间在强制信息交换。”
几何体中的少女眼皮微微颤动。
伊莲娜的表情瞬间变化。“她在苏醒。这不可能……”
空间再次扭曲。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形状变化，而是维度的叠加。苏羽看见自己的手臂同时出现在多个位置，伊莲娜的身影分裂成无数碎片又重组。时间流速变得不稳定，一秒钟被拉长成永恒，又在一瞬间跳过数分钟。
“保持焦点！”伊莲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要试图理解，只能感受。”
苏羽关闭了植入体的分析功能，仅凭直觉行动。他发现自己能在扭曲的平面上行走，只要不思考其中的物理矛盾。这是一场对常识的彻底背叛。
他们向着几何体前进。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登垂直的悬崖，又像是跃入无底深渊。距离变得毫无意义——有时他们仿佛触手可及，下一刻却又远在天边。
“为什么创造者要这样做？”苏羽在又一次空间折叠时问道。
伊莲娜的影像在扭曲中闪烁。“他们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守护者。但纯粹的程序缺乏创造力，无法应对未知威胁。所以他们将活人意识与程序结合……”
几何体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银发少女的手指微微抽动。
“她感受到我们了。”伊莲娜的声音带着苏羽从未听过的颤抖，“七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接近。”
空间扭曲达到顶峰。苏羽看见无数个伊莲娜围绕着自己——童年的她在地板上画画，少年的她在实验室受训，成年的她被封入几何体，还有作为程序代理的她在数据迷宫中徘徊。
“这些是……”
“我的时间线。”伊莲娜轻声说，“非欧几何空间打破了时间顺序。”
在无数重叠的影像中，苏羽瞥见一个关键片段——一群穿着白袍的研究员围在实验台旁，而台上正是那个银发少女。
“终止程序已启动。”其中一人说道，“意识剥离将在六十秒后完成。”
少女平静地躺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心。
“我自愿的。”伊莲娜的声音将苏羽拉回现实，“为了守护某个比个人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空间突然稳定了一瞬。他们与几何体的距离缩短到伸手可及。
苏羽向前伸手，伊莲娜却拦住了他。
“等等。”她的眼中充满矛盾，“如果我回归本体，代理程序将会崩溃。整个数据核心可能坍塌。”
“那你……”
“我会消失。代理程序的我，这七年的我。”她望向几何体中的自己，目光复杂，“但那就是我最初的选择。”
几何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空间扭曲变得更加狂暴。走廊像麻花般拧转，光线被弯曲成怪异的弧形。苏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片空间同化，开始以非欧几里得的方式思考。
他看见了连接伊莲娜与几何体的无数数据流，像银色丝线在维度间穿梭。也看见了外部程序正在试图突破这片区域——创造者们已经察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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