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花瓣在伊莲娜掌心缓缓旋转，露珠中倒映着整个房间的轮廓。苏羽注视着那朵花，仿佛能听见数据流动的细微声响。奥罗拉消散前的最后一幕还在他脑海中回放——那只发光的鸟振翅飞向远方，羽翼间洒落星尘般的光点。
“分形自校正。”苏羽轻声念出这个词组，指尖无意识地在克莱因瓶模型表面摩挲。瓶身依然滚烫，像是刚刚从熔炉中取出。
伊莲娜眼中的数据流忽然凝滞了一瞬。“你做了什么？”
苏羽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个刚刚被植入系统深处的代码循环。它像一粒种子，正在数据土壤中生根发芽。每一个分形图案都在自我复制，每一个复制体又产生新的变异。系统开始为这些无穷无尽的数学之美分配算力。
房间的灯光轻微闪烁。空气中传来细微的蜂鸣，像是远处有无数个齿轮同时开始转动。
“很聪明的做法。”伊莲娜手中的蓝花忽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不破坏系统，只是让它...分心。”
她的语速明显变慢，每个词之间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间隔。苏羽注意到她抬起手的动作也比往常迟缓了零点几秒。这些细微的变化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对他来说，就像看见奔流的江河突然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奥罗拉教会了我一件事。”苏羽走向控制台，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有时候最有效的攻击，不是对抗，而是邀请。”
他调出系统监控界面。中央枢纽的运算负载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分形代码在每个节点上自我复制，产生越来越复杂的图案。系统不得不调动更多资源来解析这些永远无法完全计算完毕的数学之美。
伊莲娜试图靠近，但她的步伐显得沉重。“你浪费了她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不。”苏羽摇头，同时快速输入新的指令，“我正在完成她未竟的事。”
监控屏幕上，代表系统负载的曲线急剧攀升。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当负载突破百分之七十时，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壁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冰面在压力下即将破碎。
伊莲娜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她抬起手想要阻止苏羽，但那个简单的动作花了整整两秒钟。在这两秒钟里，苏羽已经完成了三组指令的输入。
“分形自校正的最大特点，就是它永远在变化。”苏羽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声音平静得像是课堂上的教授，“系统越是试图解析它，它就越复杂。就像面对一面镜子，镜中还有镜子，无穷无尽。”
伊莲娜的瞳孔中数据流疯狂闪烁，但已经跟不上代码变异的速度。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声音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淹没。
天花板开始脱落碎片。苏羽侧身避开一块坠落的合金板，手指依然在控制台上飞舞。负载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五，系统的自我维护程序开始启动，但这反而加剧了负担——每一个维护指令都会触发分形代码的新一轮变异。
“你...在摧毁...”伊莲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
“恰恰相反。”苏羽终于停下手，转身面对她，“我在拯救。拯救系统，也拯救你。”
负载峰值突破百分之九十的瞬间，整个系统的运行模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为了应对分形代码带来的计算压力，系统开始关闭非核心功能。首先消失的是模拟环境生成器，房间的墙壁从华丽的装饰变成了朴素的金属板。接着是情感模拟模块，伊莲娜眼中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纯粹而冷静。
“你...”伊莲娜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那些细微的人类化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般的平静，“你故意诱发系统的安全协议。”
苏羽点头。“只有当系统负载达到临界点，它才会剥离所有非必要功能，回归最本质的状态。而在这个状态下...”
他不需要说完。伊莲娜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流动的光带逐渐暗淡。这是系统在回收分配给她的额外资源。
“分形代码不仅是拖延战术。”伊莲娜的声音现在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情感色彩，变得平直而准确，“它是钥匙。”
苏羽走向她，伸出手。他的指尖穿过她逐渐虚幻的手臂，触碰到了一串核心代码。那串代码正在剧烈波动，试图在分形算法的冲击下保持稳定。
“奥罗拉留给我的不只是时间。”苏羽轻声说，“还有理解。”
他轻轻一推。那串代码突然展开，变成无数发光的分形图案。它们在空气中旋转、交织，最后凝聚成一个熟悉的形状——一只发光的鸟，与奥罗拉消散时化作的那只一模一样。
光鸟振翅飞起，在房间里盘旋一周，然后冲向主控制台。在接触到控制台的瞬间，它化作亿万光点，渗入系统的每一个角落。
负载曲线开始下降。百分之八十，七十，六十...当它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时，整个系统的运行声音发生了变化。原先那种急促而高效的嗡鸣，变成了一种更加柔和、更有节奏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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