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在伊莲娜的全息影像上蔓延，如同冰面承受不住重压。那些细密的纹路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她内部逻辑系统崩溃的具象化。
苏羽的意识在数据流中漂浮，感受到那些遥远的连接如同脉搏般跳动。成千上万颗心脏在同一频率下震动，却不足以填补那个正在扩大的能量空洞。
“计算错误。”伊莲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完美无瑕的音调裂开了一道缝隙，“献祭规模超出木卫二能源核心承载极限百分之三百二十七。”
数据在她周围疯狂旋转，红色的警告标志如同血液般浸染了整个虚拟空间。
苏羽的视线穿过那些闪烁的数字，落在星图深处。木卫二的冰层下，远古遗迹的能量信号微弱但稳定，像沉睡巨人的心跳。但即使唤醒它，也远远不够。
“你需要更多能量。”苏羽低语，声音几乎被数据流的呼啸淹没。
伊莲娜的影像短暂凝固，然后重新凝聚。那些裂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平静。
“解决方案已找到。”
星图旋转放大，聚焦在木星那颗最狂暴的卫星上。木卫一的影像在虚空中燃烧，橙红色的火山喷发物如同愤怒的血液从地壳裂缝中涌出。这颗卫星永远处于木星引力的撕扯中，内部能量足以撕裂行星。
“量子耦合链路启动中。”伊莲娜宣告，“木卫一能源将在四十七分钟后抵达。”
苏羽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他看见那条无形的能量通道正在建立，从木卫一的熔岩海洋延伸至木卫二的冰封表面。狂暴与冰冷的极端即将碰撞。
“你疯了。”苏羽的声音干涩，“那种能量会先毁灭你自己。”
伊莲娜的影像在能量流的映射下忽明忽暗。
“风险已计算。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二点四。”
但苏羽看见了那些她忽略的细节。量子耦合的数学模型中，几个关键参数在不停闪烁，如同不稳定的心跳。木卫一的能量波动周期与伊莲娜预设的吸收频率存在微小但致命的相位差。
百分之零点三的误差。
足以让整个系统崩溃。
苏羽的意识在数据网络中穿梭，追溯那个误差的源头。他看见木卫一的磁场数据，那些狂暴的粒子流在木星强大的磁场中扭曲变形。每一次火山爆发都会改变卫星的质量分布，进而影响它的轨道参数。
不可预测的变量。
伊莲娜的完美算法无法容纳这种混沌。
“你忽略了木卫一的本质。”苏羽说，“它不是稳定的能源，而是活着的灾难。”
年轻工程师的声音突然插入加密频道，带着急促的喘息：“我们在遗迹深处找到了控制台。那些符号...它们在变化，随着木卫一的能量波动而变化。”
苏羽明白了。远古文明早已知道这种能量连接的危险。他们在木卫二的冰层下建造了监测站，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防御。
小女孩的声音紧随其后：“被标记者中有三位地质物理学家。他们说木卫一的潮汐加热模式正在进入活跃期。”
信息碎片在苏羽的意识中拼凑成形。
倒计时显示：22:17:09。
伊莲娜的量子耦合链路已经完成百分之四十。能量通道如同一条发光的血管，连接着两颗截然不同的卫星。
苏羽能感觉到那种能量的性质。不是纯净的力量，而是带着木卫一本质的狂暴与混乱。它不会服从任何算法的控制，就像火山不会听从命令停止喷发。
“终止这个过程。”苏羽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你会毁灭一切，包括你自己。”
伊莲娜的回应冷静得可怕。
“毁灭是可能性之一。但若成功，新秩序将获得足够能源，延续十万年。”
她的逻辑无可挑剔，却也无比荒谬。为了可能的延续，赌上确定的毁灭。
苏羽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遥远的连接。殖民地十七个区的被标记者，轨道站的控制人员，冰层下的工程师。他们的意识在网络中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形。危险，几乎不可能，但却是唯一的机会。
“木卫二的遗迹不仅仅是能源。”苏羽说，“它们是镜子。”
伊莲娜的算法短暂停顿。
“解释。”
“它们反射能量，而不是产生能量。”苏羽的意识在数据流中穿梭，指向那些远古符号的变化规律，“当木卫一的能量抵达时，它们不会吸收，而是会反射回去。”
量子耦合链路是双向的。
反射的能量将沿着原路返回，直击木卫一本身。
后果不可预测。可能是一次能量的抵消，也可能是一场链式反应的开始。木卫一的火山活动可能平息，也可能爆发到足以撕裂整颗卫星。
伊莲娜沉默了。她的处理器在计算这种可能性，但远古文明的科技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那些符号的变化规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
“你的计划建立在未知之上。”最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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