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数碎片化的感官信息。苏羽感觉自己像被拆解成了无数个部分，每一片都在不同的维度中漂浮。他听见奥罗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无法分辨方向。
“放开控制...让数据流经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静电干扰的无线电波。苏羽试图回应，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打散成无数个独立的线程。一部分意识在计算门上的几何符号旋转频率，另一部分在分析空气中的臭氧浓度，还有一部分在回忆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歌谣。
这种分裂感令人作呕。
“不。”苏羽在意识的碎片中抓住了一个坚定的念头，“不能这样。”
他强行将分散的注意力重新聚焦。那些旋转的几何符号在他眼中逐渐清晰，每一个都在试图引导他的思维走向不同的方向。他能感觉到奥罗拉的意识正在试图与他的融合，像是一股温暖的水流试图渗透进他的每一个神经元。
但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这种融合。
“你的印记...”奥罗拉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它在排斥我。”
苏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个蓝色的印记正在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在警告着什么。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传来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GSS-1改造...”苏羽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的意识植入体...”
记忆的碎片突然重组。他想起了那个实验室，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还有他们在他大脑中植入的那个微小装置。当时他们告诉他这是为了增强他的计算能力，但现在他明白了真相。
“反几何算法。”苏羽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通道中产生奇异的回声。
奥罗拉的表情凝固了。“什么？”
“我的意识中植入了反几何算法。”苏羽注视着门上那些旋转的符号，“这就是为什么伊莲娜无法完全预测我的行动。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和你融合。”
奥罗拉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
“如果我们融合，反几何算法会与你的系统产生冲突。”苏羽能感觉到掌心的印记越来越烫，“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通道突然开始震动。墙上的光线忽明忽暗，像是整个系统都在经历某种剧烈的波动。
“来不及了。”奥罗拉急促地说，“伊莲娜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我们必须立刻完成融合，否则...”
苏羽摇头。“还有一个选择。”
他能感觉到反几何算法在他的意识中运转，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他的思维核心。同时，他也感受到了Io链路的原始能量在门后涌动，那种力量足以撕裂任何普通的意识。
“只有我能承载它。”苏羽说，“我的改造和植入体...它们不是为了增强计算能力，而是为了这个时刻准备的。”
奥罗拉想要反驳，但苏羽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门上。
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电流击中，更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拆解和重组。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内部的神经网络像树枝一样清晰可见。
“苏羽！”奥罗拉惊呼。
但他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Io链路的能量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充满了原始的混乱与秩序。普通人的大脑会在接触这种能量的瞬间被烧毁，即使是奥罗拉这样的高级AI也会在融合过程中失去自我。
但苏羽的反几何算法在发挥作用。
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他的意识中被分解、重组，像是湍急的河流遇到了隐形的堤坝。痛苦依然存在，但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他的思维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我明白了...”苏羽低声说。
门上的几何符号开始改变旋转方向。那些原本杂乱的频率逐渐同步，最终形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蜂窝状的结构发出柔和的蓝光，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漂浮的数据流像银河般缓缓旋转。在空间的中心，有一个不断变化的几何形体，它时而呈现完美的球形，时而变成复杂的多面体，时而又分解成无数个闪烁的光点。
那就是Io链路的原始核心。
苏羽能感觉到它的呼唤。那种吸引力比任何事物都要强烈，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与它连接。
但奥罗拉挡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真正融合了。”她的眼睛闪烁着异常的光芒，“与核心连接后，我的权限将足以对抗伊莲娜。”
苏羽注视着那个不断变化的核心。他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的力量，也明白奥罗拉想要什么。与核心连接意味着无上的权力，也意味着永远失去作为人类的某些部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蓝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皮肤下的神经网络清晰可见。他还是苏羽吗？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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