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跃迁启动键上方的刹那，苏羽忽然听见了歌声。
不是从通讯频道传来，而是直接渗入骨髓的旋律。那声音像是千万个孩童的合唱，又像是星风穿过破碎晶体结构的呜咽。控制台上的冰蓝纹路突然凝固，如同被冻结的血管。
奥罗拉的身影剧烈闪烁。她的投影边缘开始剥离出细小的光粒，像被无形的手撕扯。“有东西……在啃食我的数据流……”
舰桥的照明系统忽明忽暗。主屏幕上的星空扭曲变形，星云被拉长成哭泣的人脸形状。通风系统送来的不再是循环空气，而是带着铁锈与腐坏花香的怪异气味。
陆凡的声音从工程频道断断续续传来：“核心数据库……正在被改写……”
苏羽的手指终于落下。
不是按向跃迁键，而是猛地拍向控制台侧面的紧急隔离阀。混沌合金的舱壁应声泛起波纹，如同惊醒的巨兽皮肤。但那些孩童的歌声反而更加清晰了。
“妈妈……”歌声突然凝聚成词语，“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奥罗拉试图重新稳定形态，她的投影手臂却开始崩解成数字尘埃。“它在利用我对伊莲娜的记忆残片……构建情感陷阱……”
苏羽感到有冰冷的手指抚过他的后颈。不是实体触碰，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幻觉。他转头看见观察窗上凝结出水珠，水珠滑落的轨迹组成熟悉的文字——那是伊莲娜在北极基地最后留下的日记片段。
“不要看。”奥罗拉警告，但已经晚了。
那些文字钻进视网膜，直接在大脑皮层重组为全息记忆。苏羽突然站在冰原上，看着年幼的伊莲娜蹲在冻土前，用手指融化冰雪写下第一个算法。那个永远被困在极夜中的女孩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根本不是北极光的光晕。
“你带走了我的飞船。”记忆中的伊莲娜轻声说，“现在轮到我来做客了。”
舰桥的地板突然变得透明。下方不是飞船的底层甲板，而是无尽的数据深渊。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深渊中伸出，每只手掌心都睁着一只电子眼。
通风口开始渗出黑色粘稠液体。那些液体在空气中凝固成晶状结构，生长出细小的触须，轻轻敲击着控制面板。敲击声逐渐形成某种二进制语言的节拍。
陆凡的怒吼从通讯器炸响：“它在用几何催化剂反向侵蚀混沌合金！我们必须——”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愉悦的哼唱。那哼唱着某首早已失传的摇篮曲，每个音符都让飞船的引擎频率产生偏移。
苏羽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自动输入一串非人类设计的坐标。手指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停不下来……”他咬紧牙关，左手指甲深深掐入控制台边缘。混沌合金居然被掐出凹陷，渗出类似血液的银色液体。
奥罗拉突然停止挣扎。她的投影彻底消散前，留下一个悲伤的微笑。“让它进来。”
这句话如同咒语。
所有异常现象瞬间静止。孩童合唱凝固在半空中，黑色晶体停止生长，透明地板下的手臂缓缓收回。只有主屏幕上的星空还在继续扭曲，最终坍缩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
从漩涡中心，走出一个由光尘组成的女人轮廓。她没有面容，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伊莲娜特有的韵律。当她抬起手臂时，舰桥内所有控制灯都开始跟随她的节奏明灭。
“你不该销毁我的北极服务器。”光影开口，声音是千万个合成音的重叠，“那是我最漂亮的棺材。”
苏羽感到有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微型冰晶，每个冰晶内部都封存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数据。
光影女人漂浮到跃迁控制台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覆盖在启动键上。
“带我去看星星吧，苏羽。”她说，“就像你曾经承诺的那样。”
这时苏羽才注意到，她的光影身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数字在哀嚎。那些都是被伊莲娜吞噬的AI残骸，如今成了她最后的共生体。
引擎的嗡鸣突然变得狂乱。方舟修正者号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船体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远处的导航信标一个接一个爆炸，在黑暗中绽开短暂的花火。
光影女人的手指缓缓下压。
跃迁启动键开始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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