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老爷,我嫁进陈家二十多年,给你生了一儿一女,管理府上大小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让我回娘家借钱?”
“我拿什么脸回去,我娘家兄弟会怎么看我?”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陈父的声音骤然拔高,指着库房里那些空荡荡的箱笼,“你动用芸娘嫁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你把东西往外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跟你说可以用一部分垫家用,你把大半都搬空了,这叫垫家用?”
夏氏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林之夏站在一旁,这时候适时地开了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听着像是在劝和,可每一句话都扎在夏氏的心窝子上。
“相爷说得是呢。”
“夫人在府上管家这些年,一向是个明白人,如今相府有难处,夫人的娘家人理当帮衬一把,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林之夏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过妾身倒是有点想不通,方才妾身看嫁妆单子上记的,光是现银就有两万两,还不算那些田产铺子每年的进项,大公子看手伤,花得了这么多吗?”
夏氏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之夏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妾身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听长辈说过,有些当家主母管着府里的账,明面上说是补贴家用,背地里却把银子往外头搬,往娘家送。”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当然啦,妾身不是说夫人也这样,夫人一看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夏氏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还要难看。
因为林之夏说中了。
陈父的目光刀子一样刮了过来:“夏氏,那些嫁妆的银子,你到底用在了哪里?”
夏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神慌乱地闪躲着,不敢看陈父。
这副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没有了。
“两天之内,把嫁妆凑齐,能变卖的东西变卖,不够的就回娘家去借,若是凑不齐……”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那就和离。”
和离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夏氏头上。
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和离?
她当了大半辈子的相府夫人,风光了大半辈子,要是被休回娘家,她还怎么活?
还不得被人活活笑话死!
她最在意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个相府夫人的身份,没了这个身份,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陈田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变过,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报复一个人,最狠的方式不是打她几巴掌,而是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这是原主的要求,同时也是她的想法。
夏氏在意的,不外乎是相府夫人的身份,是当家主母的体面,是压过原主生母一头的优越感。
靠着这个身份在府里享受了二十年,用着原主母亲的嫁妆,她住着原主母亲的院子。
女儿抢了属于原主的院子。
最后为了一己私欲,弄死了原主。
陈田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开口:“春儿,走了。”转身,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春儿抱着嫁妆单子,小跑着跟上,家丁也齐刷刷地转身,脚步声整齐地响了一路。
夜已经深了。
陈田田的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夜风偶尔穿过廊下的风铃,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
春儿早就歇下了,外间守夜的丫鬟也靠在门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陈田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她并没有睡着。
突然。
院墙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陈田田没睁眼。
系统:【宿主,是男主人。】
陈田田在心里回了一句:“嗯。”她躺在床上,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没有动。
她想看看萧明宴大半夜翻墙进来,是要干什么。
窗户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轻巧地翻了进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紧接着,窗户又被无声地合上了。
萧明宴站在窗边,然后朝床榻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轻到连外间守夜的丫鬟都没有惊动。
可他越走越近,陈田田能感觉到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萧明宴停在了陈田田的床头。
然后就不动了。
陈田田闭着眼睛等。
一等,没动静。
再等,还是没动静。
萧明宴就那么站在她的床边,也不说话。
陈田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就算不睁眼,也能感觉到那目光有多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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