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谷北营,归义营驻地。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宁静。
胡彪冲出营帐,皮袍披散,赤着脚奔到相邻的帐篷前。
帐帘掀着,妻子乌云其其格静静躺在毛毡上,穿着出嫁时的红袍,双手交叠在胸前,面色安详。
胸口插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那是秃鲁花给女儿的嫁妆。
“其其格!”胡彪扑过去,抱住妻子尚有余温的身体,“其其格!醒醒!你醒醒!”
帐外聚拢来的族人噤若寒蝉。几个老妇抹着眼泪,年轻人们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毛毡旁放着一块羊皮,用炭笔写着草原文。字迹工整,显然写了很久。
胡彪颤抖着手拿起羊皮。
“彪,还有所有灰狼部落的族人:
当你们看到这些字时,我已经随阿父的狼旗去了。
不要哭,不要恨,不要报仇。
这是我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彪,你还记得吗?阿父把我的手交给你时说:‘突厥女儿的血是烫的,魂是野的,但认定了男人,死也要跟着。’这些年,我跟着你,从草原东头走到西头,从部落公主变成流亡者的妻子。我不后悔。
可昨夜我梦见阿父了。
阿父站在狼旗下,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懂他的意思——狼旗烧了,突厥的魂该散了。
但魂不能散得无声无息。
总要有人陪着狼旗走最后一程。
彪,好好活着。带着族人们,在红河谷活下去。读书,种田,织布,过安稳日子。这不丢人。
所有族人,听着——从今天起,忘记灰狼部落,忘记突厥狼旗。
但不要忘记,你们的血管里流着草原的血。这血可以变温,但不能变冷。可以驯化,但不能消亡。
活下去。
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乌云其其格绝笔。”
胡彪读着读着,眼泪滴在羊皮上,晕开字迹。
帐外,不知谁先唱起了草原的挽歌。低沉苍凉的调子,在晨雾中回荡。一个,两个,十几个,最后所有灰狼族人都唱起来。
歌声传到中军大帐时,李晨正在用早饭。
郭孝放下筷子,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凝重:“王爷,出事了。”
半个时辰后,李晨、郭孝、阎媚站在乌云其其格的遗体前。
胡彪跪在妻子身边,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什么时候发现的?”阎媚问旁边一个老妇。
“卯时三刻。其其格夫人每日这时会起来煮奶茶,今日没动静,我去看……”老妇哽咽,“就看见这样了。”
郭孝拿起那块羊皮遗书,仔细读了两遍,又递给李晨。
李晨看完,沉默良久。
“王爷,”郭孝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出营帐,来到校场边。晨雾渐散,红河谷露出全貌——学堂的屋顶,农田的阡陌,作坊的烟囱。
“这个女人,不简单。”郭孝捏着羊皮,“王爷看明白了吗?”
“以身殉旗,保全气节。”
“不只。”郭孝摇头,“她是用死,在族人的心里埋种子。”
李晨皱眉:“什么种子?”
“矛盾的种子,遗书里说,要族人忘记灰狼部落,忘记突厥狼旗。但又要族人记住,血管里流着草原的血。这话听着悲壮,实则埋下祸根——现在族人们感动,痛哭,觉得其其格夫人是英雄。可时间久了呢?当他们在红河谷安居乐业,渐渐汉化时,想起今日这一幕,心里会怎么想?”
李晨明白了:“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传统,背叛了其其格夫人的牺牲。”
“对,现在这情绪是哀伤,是悲壮。将来发酵起来,可能就是不甘,是怨恨。其其格夫人用一死,把自己和狼旗绑在一起,成了灰狼部落永远的精神图腾。只要还有一个灰狼族人活着,就会记得——曾有一个公主,为部落的尊严殉葬了。”
远处,挽歌声还在继续。
苍凉,执拗,像草原的风,刮不尽,吹不散。
“奉孝的意思是……”
“必须打散,不是简单的分置三处,是要彻底打散。归义营不能成建制保留,三百亲卫要拆开编入各队。族人更要分散安置,北营、西营、南营,各处都要有,但不能聚在一起。”
“胡彪呢?”
“胡彪要重用,但不能掌兵,可以给他个虚职,比如‘草原事务参议’,让他参与教化工作。但兵权一点不能碰。其其格这一死,胡彪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反而更高了。若让他继续统领旧部,迟早出事。”
“还有,要他们改汉姓。不是自愿,是必须。所有归义营将士,所有灰狼族人,一个月内必须改汉姓,报户籍。名字可以保留草原特色,但姓必须是汉姓。”
李晨望向北营。
挽歌声中,胡彪抱着妻子走出营帐。
族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跪下,以额触地。
那是草原最高的礼节。
“其其格夫人……”李晨轻叹,“确实不简单。”
“所以王爷要快,趁着哀伤情绪还在,趁着族人心神震荡,一举推行。等情绪沉淀成记忆,就难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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