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巷林宅。
林鸿远的独子林世钧——一个二十出头的青衫书生,正站在东厢房的客厅中,看着李云阶递过来的两份文书:
一份是赵玉生的“代持文书”,另一份是衙门出具的“罪产处置批文”。
“贤侄请看。”李云阶温声道。
“赵玉生已畏罪自尽。按律,其名下财产本应充公。但幸得他在临终前留下这份文书,证明此宅实乃令尊所有。府尊大人念及同僚之情,特命衙门法外施恩——准将宅院发还贵府。”
林世钧的手指微微颤抖,仔细看着两份文书上面的内容。
他不是不知世事的少年。
从福建赶来的时候,族中长辈已反复叮嘱:
“同州官场复杂,江湖险恶。派去的几个在南少林习武的族中弟子都死于非命,你父亲又受‘交农’事件的连累而免官——一切莫要深究,早日南归是正事。”
可现在——父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骨。
还好府衙安排人一直帮着张罗。
衙门又拨了些抚恤银两,虽数目不多,却也尽了同僚情分——算是给父亲这个获罪之官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李师爷,”他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嗓子还是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既然此宅是先父之物,不知……何时可以交割?”
李云阶必须逼眼前这个小子赶快离开同州府,才能尽快了事。
他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那为难之色做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一层面具贴在脸上。
“交割倒是不难,随时都可以。但贤侄有所不知——赵玉生自杀后,已有债主持借据来衙门,称他欠债累累,此宅需抵债。虽系代持,但名分上终究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缓缓道,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所以,贤侄要快刀斩乱麻——将此宅迅速变卖。免了这些纠纷麻烦,也能早日携款扶柩还乡。”
林世钧垂眼盯着文书上赵玉生的指印——那指印红得刺眼,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但自己又怎么能迅速变卖呢?
“李师爷,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如何能快速脱手?还望您指点门路。”
李云阶思考片刻,目光微闪——那闪烁快得像一道闪电,稍纵即逝。
“贤侄不必忧心。你先去城中的几个牙行问问行情和交易情况。我也问问——临近年关,是有点不好搞。”
林世钧拱手谢过师爷,两人约定明日此时在府衙前碰头,再具体商议此事。
冬日天短,暮色已从屋檐漫了上来——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擦过天空。
林世钧立在檐下,望着李云阶的轿子远去——那轿子在巷子里晃晃悠悠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袖中手指攥紧那两份文书,关节泛白。
他知道——必须在这两天,将这宅子脱手,换回银两,带着父亲的灵柩南归。要不然,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夜风卷着纸钱残片掠过脚边,簌簌地响,恍若低语——像死人在说话。
他缓步走入街市。
灯笼次第亮起——一盏一盏的,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映着地上寒风吹来的杂物,纸片、枯叶、尘土,在风中打着旋。
拐角处一间牙行正要关门。
老板拎着灯笼正欲落锁,见林世钧衣衫素净、神色沉定,停下手中动作,略一迟疑后拱手道:
“这位公子可是有物件要售卖?”
林世钧点头,从袖中取出地契副本递上。
老板就着灯笼光瞥了几眼——那灯笼的光昏黄而微弱,照在纸上,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眉头微挑,低声道:“此宅刚死过人,现在又近年关——怕是难出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不能告知人的秘密:
“不过城西赵员外素来收险货。只是按照市价六成成交,我这里还要抽市价二成利钱。公子若肯割爱——我可引荐。”
街巷深处传来更鼓——“咚,咚,咚”,沉闷而遥远,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林世钧默然片刻,将文书收回袖中,轻道:“叨扰了。”
他转身走入夜色。
寒风扑面,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思绪如风中脚印般凌乱——一步一个坑,却又被风很快填平,什么也留不下。
市价六折,再抽二成——仅余四成银钱。
但是离年关不过七八日。宅子若卖不出去,父亲灵柩便只能一直滞留异乡。也着急。
还是——看明天李云阶那边有什么消息吧。
再说李云阶这边。
他也没有合适的接手人。
那一大一小两个院子的市价不会低于一千银元——这年关了,谁又能拿出这笔巨款来买宅子?
即便有心购置产业,也多是等年后银根松动时才出手。
李云阶捻着胡须,在灯下反复思量——一根一根地捻,像在拨算盘珠子。
忽想起一人——章宗义。他有药行的买卖,生意一直不错,手头应该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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