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仔细看了看前面商队的那些人——站着的样子不对。
普通商队的伙计,赶了半天路,一定是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恨不得靠在大车上缓一缓,坐在地上歇一歇,捶打捶打腰腿。
但这几个人,站得笔直,肩膀端平,两只脚不丁不八地岔开,有前有后——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可攻可守姿态,是拿惯了刀枪的人才会有的站法。
他们身上没有枪,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几个人棉袄下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什么东西,瞒不了小安的眼睛。
还有马车后面的人,手伸到车上的姿势——那不是扶车,是在摸东西。
小安的手慢慢移到了腰后。手指触到了枪柄,木头是温的,被他的体温捂了一路。
就在这时,前面的马车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四十来岁,一脸麻子,坑坑洼洼的,像被雨水砸过的泥地。
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头上扣着一顶黑布棉帽,看着像个赶大车的。
但他走路的步子不一样——不是走,是踱,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踩着鼓点,又像是一只猫在靠近猎物。
麻子脸走到小安面前十来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小安一眼,目光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刮,从小安的脸上刮到身上,从身上刮到胯下的骡子。
“商队?去哪的?”麻子问。
声音不大,但底气足,不像是在问,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商队。”小安说,声音平平的,“去华州送货的。”
“送的什么?”
“布匹、茶叶,还有些杂货。”
“车上装的都是?”
小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也没有迎:“都是。”
麻子脸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那两秒钟很长,长得像两年。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信了,像是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觉得跑不了,所以不着急。
“那就好办了。”麻子脸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像刀划过玻璃,“弟兄们,出来吧!”
话音未落,前面那几辆马车的油布被人从里面掀开。
不是一辆,是所有的车。
油布底下钻出人来——一个、两个、三个……像从地里冒出来的鬼。
全是穿灰布号衫的兵丁。
号衫有新有旧,有的还打着补丁,但穿号衫的人都端着枪。
他们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站位明确,迅速在官道上拉开了阻拦和战斗的架势。
与此同时,官道两边的土塬后面,也冒出黑压压的人影来。
三四十个兵丁,端着雷明顿和汉阳造,从两侧压了过来,枪管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们把整条官道堵得水泄不通,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小安的心沉到了底。
这些是盐务缉私局的兵丁。
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小安面前晃了晃。
腰牌是铜的,上面刻着字,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陕西盐务缉私局同州分局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奉令稽查私盐。所有车辆,就地检查。”
小安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像一台被突然摇动的水车,哗啦啦地转。
检查?
八辆车,上面是布匹茶叶,底下全是私盐。真要翻到底,什么都藏不住。
但他不能跑。
现在跑,等于不打自招。而且跑不掉——前后左右全是缉私兵,将近四十条枪,他们二十个人,能跑出去几个?
骡子跑不过子弹。
他必须赌一把。
赌什么?
赌这些人只是例行检查,不会翻到底。赌他塞些银元能糊弄过去。赌今天不是冲着他来的。
“兵爷,”小安从骡子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脸上挤出笑来,那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我们是正经商队,朝邑的,有货单,有路引。您看这荒天野地的,要不咱们到了华州再……”
“少废话。”麻子脸打断他,像用刀切断了什么。他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给我搜。”
几个缉私兵已经走到头车跟前,开始掀油布。
油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摞得整整齐齐的布匹。一个兵伸手拍了拍车上的布匹,又弯下腰去看底下的东西,脑袋几乎钻进了车底。
闫富贵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变白,是变青,像死人脸上的颜色。他看了一眼小安,那眼神在问:打不打?
小安没有回应。他的手垂在腰侧,离左轮不到三寸。手指已经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握住枪柄。但他没有动。
他还在赌。
“老总,”小安往前走了半步,靴子在地上蹭了一下。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银元,借着身体的遮挡往麻子手里塞,“弟兄们辛苦,这点喝茶钱……”
麻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十来块块银元。白花花的,泛着暗沉的光。他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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