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看见围上来的人群,他把姚庆礼轻轻放在地上,双手摊开以示无害:“老哥,我们兄弟俩是赶路的,我兄弟摔伤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姚庆礼胸口渗出的血迹,血已经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有没有能骑的牲口卖?我要赶快把我兄弟送到医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几十块银元,白花花的银元在掌心里摞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同时露出腰间的匕首和驳壳枪枪,枪柄在腰上露出一截,乌黑发亮,妥妥的大杀器。
为首的老汉盯着银元,喉结动了动,又扫了眼章宗义腰间的武器,只能收起了自己的暗心思。
他翻着白眼道:“一头骡子,一头驴,四十银圆。”
章宗义知道老汉的要价最少高了十银元,可这会儿哪顾得价高价低。“行,去牵来。”
老汉给几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人便转身朝村后牲口棚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传来几声驴叫。
一会儿传来驴蹄踢踏声,骡子喷着粗气被牵出。
骡子灰不溜秋的,瘦,但看着结实;驴小一些,也老了,蹄子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章宗义接过缰绳,将姚庆礼稳稳横抱上骡背,用绳子绑好,自己翻身上驴,缰绳一抖便朝西方疾行。
骡子和驴跑得不快,但很稳,蹄子踩在泥路上,“得得得”地响。
顺着老汉的指路,没多长时间就找了去同州府的官道。
路宽了,平了,驴蹄踩在上面,声音更脆了,章宗义使劲拍了两下驴屁股,驴和骡子慢跑了起来。
闷着头跑了一会儿,迎面就碰到老蔡带着两个队员,章宗义这才觉得安全了。
老蔡看见他,脸色一下子变了,从担心变成了高兴。
他看着满身又是泥水、又是泥土的章宗义:“东家!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眶红了。
章宗义摆了摆手:“没事。”
他躺在炕上,彻底放松了,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金水沟的枪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耳边放鞭炮;
悬崖上的土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郎德胜的人从沟顶往下冲的混乱,人影憧憧,喊声震天;
张桂平被扶着往外跑,一条腿在地上拖着,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姚庆礼栽倒在泥水里的样子,身子弹了一下,不动了。
还有那个洞。
那些画,那些书,那些金银财宝。
那个站在高处双手举起的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那个小白蛇扑了过来。
章宗义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破处已经撒上了太白金疮散药粉,黄褐色的药粉被血浸湿,变成暗红色。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队医的声音,是给老蔡说的:“姚队长的伤口包扎好了,但失血太多,还是赶快送到西安把稳点。”
紧接着传来老蔡的安排,声音又急又稳:“你带着几个人,趁着这会城门还没关,赶快出城,往仁义医院送。一路别停,天亮刚好进西安城。”
听到老蔡安排得妥帖,章宗义就没起来找存在感,隔着窗子喊了一声:“多去几个人,路上小心。”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队医带着姚庆礼出发了,院子消停了。
外面的风停了,雨也停了,一切都结束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章宗义在这片寂静中,不断地告诉自己,安全了,结束了,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金水沟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天,郎德胜才把队伍收拢齐了。
不是他不想快,是队伍散了。
不是散了编制,是散了魂,是没了士气。
缉私队的兵丁被金水沟这一战打怕了。
那种摸不着边、看不见对方就被虐待的打法,给他们造成了心理阴影——单人不敢出去,一听到大的响动就下意识卧倒,趴在地上半天不敢抬头。
郎德胜坐在营帐里,面前的桌上摊着战损报告。
阵亡四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没统计。
数字看着不大,但他来不到半年,手下就折了七十多个人,超过他的编制一成多。
还好不断在官盐押运队里补充新兵,给上司一个勉强的交代。
自己上任以来就缴获了两次大的私盐,其他都是小打小闹,没什么战果,更没摸到盐帮老巢的边。
再这样下去,他跟缉私总局那边根本没办法交代。
还得干呐!
还有,他在意的另一件事。
那个声音。
连续不断的、敲打在心头的枪声——那不是步枪能打出来的。
他在北洋新军受训的时候听过马克沁机枪的声音,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持续压制的火力,那种一响起来就让所有人抬不起头的威慑力,是一样的。
机炮。
这伙私盐贩子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他们背后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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