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编剧。”伍馨几乎没怎么思考，“她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水平是顶尖的。而且她欠林悦一个人情，应该会答应。”
“好。”王姐继续记录，“但这些都是临时方案。张导自己手头有项目，最多只能代四节课。刘编剧下个月要出国参加电影节，时间也有限。”
伍馨当然知道。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梧桐树在夜风中摇晃，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野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所以我们要加速‘导师库’计划。”伍馨说，“原本计划用半年时间建立二十人的常备导师库，现在必须压缩到三个月。”
王姐抬起头：“三个月？那意味着我们要同时接触、评估、签约至少十五位新导师。工作量太大了，而且质量怎么保证？”
“分梯队。”伍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第一梯队，李浩、林悦这个级别的核心导师，暂时不动。第二梯队，张导、刘编剧这样的资深前辈，作为常驻导师签约。第三梯队，四十岁左右的中生代创作者，他们经验丰富，也有时间。第四梯队，三十岁左右的年轻新锐，他们可能名气不够，但理念新，有活力。”
王姐的眼睛亮了起来：“分层级，分领域，分时间档期……这样即使有人临时退出，也有替补梯队可以顶上。”
“对。”伍馨站直身体，“而且我们要建立标准化课程模块。李浩的纪录片伦理课，林悦的人物塑造课，这些核心内容不能只存在他们脑子里，要变成可复制、可传授的课程包。这样即使换导师来讲，核心内容也不会走样。”
王姐快速记录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拖沓而疲惫。老人咳嗽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伍馨看着老人的背影，突然想起李浩刚才的样子。
“王姐。”她轻声说，“李老师今年五十八了。林悦怀孕了，以后会有孩子要照顾。我们这些‘柱子’，都会老，都会累，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王姐停下记录，抬起头。
“所以‘新星计划’不能靠几个人撑着。”伍馨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它必须成为一个系统。一个即使我们都不在了，也能继续运转的系统。”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伍馨和王姐几乎没有合眼。
基金会的办公室彻夜亮着灯。咖啡机不停地运转，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苦味。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导师简历、课程大纲、合作协议草案。白板上写满了名字、时间线、待办事项，彩色磁贴密密麻麻。
伍馨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邮件列表。
她已经发出了二十七封邀请邮件，收到了十九封回复。其中十二封表示有兴趣进一步沟通，五封婉拒，两封还在考虑。这个比例比她预想的要好，但距离十五人的目标还有差距。
王姐在另一张桌子上打电话，声音因为连续说话而有些沙哑：“对，张导，我们理解您的时间紧张……不不，不用每周都来，一个月两次工作坊就可以……课程资料我们这边会准备好，您只需要现场指导和答疑……”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缓飞舞，像某种微小的生命体。伍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然发来的消息：“看到一些不太好的声音，发你邮箱了。注意处理。”
伍馨的心一沉。
她打开邮箱，果然看到陆然转发来的几篇文章链接。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新星计划”遭遇导师危机，李浩林悦双双离场》、《伍馨的“乌托邦”要塌了？》、《过度依赖个人，公益项目的通病》。
点开第一篇，内容写得看似客观，实则暗藏杀机：“据知情人士透露，着名导演李浩因突发疾病住院，预计将缺席‘新星计划’后续所有活动。与此同时，核心编剧导师林悦也因孕期反应强烈，工作强度大幅削减。两位核心导师的同时缺席，让这个备受瞩目的公益项目陷入师资短缺的困境……”
伍馨快速浏览着。
文章里引用了“业内人士”的分析：“‘新星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过度依赖伍馨个人的号召力，以及少数几位核心导师的支撑。这种模式在项目初期或许有效，但随着规模扩大，其脆弱性就暴露无遗。一旦核心人物出现问题，整个项目就可能停摆。”
下面还有更恶毒的猜测：“有传言称，李浩和林悦的离开并非单纯因为健康原因，而是对‘新星计划’的发展方向产生分歧，甚至可能已经‘理念不合’。如果传言属实，那么伍馨苦心经营的这座理想主义大厦，恐怕离崩塌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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