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工带着满心的疑惑，领着王振和一个身强力壮的工程师，跟着何维走向总仓库。
一路上，王振都在心里嘀咕。
这个何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以为自己是神仙吗，掐指一算就知道仓库里有什么？
他一定是以前在仓库里当过搬运工，碰巧看见过什么，现在拿出来故弄玄虚。
仓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何维轻车熟路，带着他们绕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货架，来到了C区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是那儿。”
何维指了指一堆废旧电机后面，一个几乎被蜘蛛网完全覆盖的破木箱。
王振和那个工程师对视一眼，都不情不愿地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刘总工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口鼻：“小何，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快要散架的破烂，能和德国进口的高精密轴承有什么关系。
何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们打开。
工程师找来一根撬棍，三两下就把钉死的木板撬开。
当箱盖被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垃圾和废铁，而是十几个被厚重黄色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圆柱体。
王振半信半疑地伸手拿出一个，他撕开那层黏腻的油纸。
一枚闪烁着深邃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工艺无可挑剔的轴承，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轴承的外圈上，清晰地蚀刻着一串小小的字母和数字。
FAG... ...
王振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个型号，他早上才从何维口中第一次听到。
他以为那是何维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只存在于德国图纸上的梦幻零件，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振喃喃自语，他像是看到了鬼一样，把其他的油纸包也一个个撕开。
每一个里面，都是一模一样，完美无瑕的德国原装轴承。
刘总工也凑了过来，他拿起一枚轴承，用他那双摸了几十年零件的手，仔细地感受着它的分量，它的光滑度，它的倒角。
那种冰冷、致密、无可挑剔的质感，绝不是国内任何一家工厂能做得出来的。
他看着箱底那张已经发黄的德文说明书，又抬头看了看何维。
他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好奇，彻底变成了骇然。
如果说上次修复军品，是神乎其技。
那么这一次，简直就是未卜先知！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被遗忘了十几年的箱子，就静静地躺在这里的？
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感，彻底笼罩了何维。
刘总工和王振，再也不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在他们心中，何维的形象，已经与“神”无异。
攻关小组的办公室里，气氛火热。
当那十几枚闪闪发亮的德国轴承被摆在桌子上时，所有技术员都围了上来，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看何维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不屑到怀疑，从震惊到敬畏。
现在，只剩下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轴承的问题，解决了。”何维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我们来解决第二个问题。38铬钼铝合金钢。”
刘总工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瞬间又被愁云取代。
“小何，这个……比轴承更难。我问了钱科长，他说这东西得报到省里去批，最快也要两个月。”
“我从来没打算过要等两个月。”
何维的话，再次让所有人愣住了。
他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一行字：
“表面处理技术革新——离子渗氮法。”
“离子渗氮？”
刘总工和王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何维平静地解释道：“我们造不出38铬钼铝，不代表我们不能让普通钢材拥有和它一样的性能。”
“我们的仓库里，有大量的40铬钢库存，它的韧性很好，但硬度和耐磨性不够。而离子渗氮技术，就是通过一种特殊的高压电场，将氮离子高速轰击到40铬钢零件的表面，在它的表层形成一层极其致密、极其坚硬的氮化层。”
何维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处理过后，零件的内部，依然是韧性十足的40铬钢。但它的表面，硬度将超过洛氏硬度65，耐磨性、抗腐蚀性，将全面超越38铬钼铝！而且成本，不到直接采购合金钢的十分之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技术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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