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烁话音落下，沈老夫人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属于长辈的温和耐心，在这句近乎宣誓般的话语中，彻底消失殆尽。
“除非她亲口说？”沈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
“相信爱情是好事，”她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但你这就是愚蠢，是不知天高地厚。”
傅烁坐在她对面，能感觉到此刻沈老夫人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敌意和不满。
“傅烁，”沈老夫人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直接，“我今日愿意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是看在你对芷雾还有几分真心的份上，也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听懂其中利害，知进退。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不想离开她。”
“可是，”沈老夫人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眼神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更冷，“你除了用你那点可怜的、上不得台面的感情绑着她，用你的眼泪博取她的同情，你还能为她做什么？”
“她工作累到头疼的时候，你能替她分担哪怕一份文件吗？”
“沈氏股价波动，她被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刁难的时候，你能帮她稳住局面吗？”
“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明里暗里给沈氏使绊子的时候，你能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她的拖累和软肋吗？”
“你不能。”沈老夫人斩钉截铁，目光如炬，“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是一个需要她时刻分心保护、需要她耗费资源去捧、甚至会因为她对你的偏爱而让她陷入被动和舆论漩涡的麻烦。”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消耗她，拖累她。”
傅烁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沈老夫人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黯淡下去，看着他脸上血色尽褪、摇摇欲坠的模样，狠狠心闭了闭眼睛。
她不能心软。
为了芷雾，为了沈家，她必须把这个隐患，彻底掐灭。
“离开她。”沈老夫人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拿着我给你的补偿，离开京市，离开她的视线。以你的条件，换个地方，换个名字，重新开始，未必不能过得安稳。”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傅烁猛地抬起头，看向沈老夫人。
他不能离开。
离开姐姐，他会死的。
— —
“砰！”
茶室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室内凝滞到极致的气氛。
沈老夫人眉心一蹙，不悦地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芷雾站在那里。
她显然来得匆忙，长发因为疾走而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快步跑上来的。
芷雾的目光在包厢内飞快地扫过，先是落在神情有些难过的傅烁身上，停留一瞬。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端坐在主位、面色沉凝的沈老夫人。
四目相对。
“奶奶，”芷雾开口时语气还算平静，“您怎么在这里？”
沈老夫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孙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芷雾会来得这么快。
“听说这边景致不错，进来喝杯茶。”沈老夫人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只是偶遇，“倒是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开会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芷雾没接她这避重就轻的话。
她迈步走进包厢，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走廊可能有的视线和声响。
她走到傅烁身旁坐下，在桌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
“奶奶若是想喝茶，京市好茶舍多的是。何必特意跑到这影视基地附近。”
沈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芷雾，你这是什么态度？”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长辈的威严，“我在哪里喝茶，见什么人，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您见别人自然不需要。”芷雾迎上她的目光，寸步不让，“但傅烁是我的人。您私下约见他，”她顿了顿，“说出一些可能不太合适的话，我觉得，我有必要过问。”
“你的人？”沈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冷笑一声，“沈芷雾，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的人’？你把他当什么？情人？还是养在身边取乐的玩物？”
“奶奶！”芷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难道我说错了？”沈老夫人毫不退让，甚至因为芷雾的维护而更加生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男人，用这种口气跟你奶奶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沈家的规矩？”
“沈家的规矩，就是威胁逼迫别人离开京市吗？”芷雾反唇相讥，语气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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