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听到玄冥这句反咬，圆溜溜的杏眼瞬间瞪大。
那张娇俏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
指尖冷光乍现，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自她袖中窜出，在空中凝结成三寸长短的白色细针，针尖泛着幽幽蓝芒，显然淬了剧毒。
她周身魔气翻涌，玄色衣裙无风自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锁在玄冥那张俊美却写满嘲讽的脸上。
“玄冥，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见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处置的那些，哪个不是证据确凿的叛徒？倒是你，整日游手好闲，修为停滞不前，除了嘴上功夫了得，你还能干什么？”
“哦？修为停滞？”玄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手里那截白骨随意一抛，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落回掌心。
他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那双异瞳里满是戏谑：“要不要试试，本少主这‘停滞不前’的修为，够不够捏死你这只整日聒噪的麻雀？”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副懒散模样瞬间消散。
以他为中心的地面快速凝结出一层薄冰，迅速蔓延。
离得近的几位魔将长老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芷雾瞳孔一缩，手中银针迅速甩出，直直的朝着玄冥的眉心飞去。
对面的人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银针擦着他颊边飞过。
而他原先所在的位置，一道残影缓缓消散，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芷雾左侧三步之外，右手随意抬起，五指虚握，也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玄冥勾起唇角，那双异瞳在殿内幽光下流转着妖异的色泽，“圣女大人的‘蚀骨针’，怕是连本少主的衣角都碰不到啊。”
“你找死！”芷雾彻底被激怒，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狂涌。
玄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似是没想到这女人真敢在永夜殿动手。
但他反应极快，身形如烟般散开，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剑。
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玩真的？”他挑眉，语气依旧轻佻，眼底却没了笑意，“那本少主便陪你玩玩。”
剑尖轻抬，一点幽芒在剑尖汇聚。
“够了。”
芷雾只觉得抬起结印的双手被一道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压下，那股力量温和却不容置疑，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全身，将她沸腾的魔气强行压回丹田。
她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此刻正死死盯着玄冥，里面翻涌着不甘与冰冷的杀意。
而另一边的玄冥，情况却截然不同。
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他闷哼一声。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单手捂住胸口，脸色倏地苍白。
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究是将翻涌的腥甜压下。
抬眼望向高座上的那团黑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魔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芷雾，不是他。”
芷雾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眼珠，望向高座。
祂就这么信任玄冥？
眼底的冷意更深，连带着看向玄冥的目光，都带上了怨毒的意味。
玄冥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目光。
他原本因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欠揍笑容，甚至故意朝芷雾的方向，极其挑衅地挑了挑眉。
看，主上信我，不信你。
芷雾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可惜动不了。
“此事，本尊已有计较。”魔神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血刹。”
“属下在！”血刹踏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暗中清查内部，重点排查近百年内修为突进、行踪有异，或与外界有非常接触者。”
“是！”
魔神那点暗红目光，落回了殿中仍在无声对峙的两人身上。
“至于与天衍宗接洽，主导明面调查之人……”黑雾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玄冥。”
被点名的少主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此事由你负责，其余人先退下，玄冥留下。”
禁锢身体的力量骤然消失。
芷雾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体内魔气重新流转，却依旧有些滞涩。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挺直脊背。
她看也没看玄冥，只是面向魔神宝座方向，僵硬地行了一礼：“属下遵命。”
说完，猛地一挥袖，转身便走。
经过玄冥身边时，她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去。
其他魔族高层也纷纷行礼退下。
偌大的永夜殿，转瞬间便只剩下高座上的魔神，与殿下站着的玄冥。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镶嵌在巨柱和穹顶的魔晶散发着幽冷恒定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片寂静。
许久，高座上那团翻涌不休的深邃黑雾，开始缓缓向内收敛、流动，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逐渐显露出一直被包裹其中的身影。
首先是一双修长苍白、指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墨玉神座的扶手上。然后是玄底银纹的广袖，繁复层叠的衣袍，最后，是那张脸。
一张与殿下站着的玄冥，有九分相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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