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脚步不停，只随意地摆了摆手，同样小声回道：“放心放心，我就去看一眼，娘亲不会知道的。”
她眼珠灵动地一转，理由张口就来，“再说了，我就是好奇嘛。爹爹平日里能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就那么巧，偏偏让这位‘周屹表哥’给救了？小兰，你动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想……”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凑近小兰，声音压得更低：“万一……这救人的戏码，是他自导自演的呢？他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受伤，就为了混进咱们家，你说，他图什么？”
小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说得愣住了，脑子里开始小人打架。
“小、小姐，这……这不能吧？老爷和夫人都没说什么……”
“哎呀，爹爹娘亲是心善，看谁都是好人。”
芷雾趁热打铁，“咱们不得替爹娘多留个心眼？我就去……嗯，去稍微探探他的口风，看他什么反应。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做别的，就问几句话，很快就出来！”
小兰犹豫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只弱弱地补了一句：“那……小姐您可快着点，别真的扰了表少爷……”
“知道啦，好小兰！”芷雾立刻扯了扯小兰的袖子，主仆二人做贼一般，避开了可能路过的下人，沿着来路，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竹轩的院门外。
竹轩是个独立的小院子，位置略偏，确实清静。
此刻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芷雾对小兰使了个“放风”的眼色，自己则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像只灵巧的猫儿，踮着脚溜了进去，径直走向正房。
她没敲门，废话，敲了门还怎么“突击检查”？
只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先侧耳听了听，里面毫无动静。
她胆子便大了些，将门缝推大些，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小兰守在院门口，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芷雾蹑手蹑脚地往里间走，绕过一座屏风，便看见周屹仍如之前那般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均匀。
她心里正盘算着是直接把人叫醒，还是先弄出点动静，床上的人却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与她之前所见判若两人。
之前的沉静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锐利冷冽的光芒，带着审视与警觉，甚至有一丝未及收敛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芷雾猝不及防，与这目光撞个正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但是下一秒不知又想到什么，她那因刚才鬼鬼祟祟而微微弯着的腰，瞬间挺直了。
脸上那点小心翼翼也收了起来，芷雾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小巧的下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床榻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确保自己处于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然后，对着床上的少年，很刻意地、带着点儿娇蛮地“哼！”
周屹眼底的凌厉早在看清来人时便已迅速掩去。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少女，“表妹去而复返，可是有何要事？”
“谁是你表妹？少乱攀亲戚！叫我元小姐！”
周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眼眸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也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色。
他这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显然激怒了骄纵的元大小姐。芷雾上前半步，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一双美眸瞪得圆圆的，试图增加自己的威慑力：
“周屹！我问你，救我爹爹那事儿，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你处心积虑混进我家，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爹爹娘亲心善，容易被你蒙骗，我元芷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眉头蹙起，努力做出“很凶很严厉”的样子。
周屹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少女就站在床边，离得不远，春日明媚的光线从窗纱透进来，柔和地笼罩着她。
“哦。”
芷雾：“……”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这是什么态度？！
“哦什么哦？！”她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脸颊气得更红了，像是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问你话呢！”
周屹觉得额角似乎更痛了些。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元小姐，我伤势未愈，需要静养。若无事，还请离开。”
芷雾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够呛，身后，房门处，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以及一道带着疑惑的醇厚男声：“团团？你怎的还在此处？”
芷雾脊背一僵，脸上那副凶巴巴的质问表情，以惊人的速度褪去。
几乎是转身的同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又惊又喜、还带着点儿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爹爹！”她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清脆甜美，快步走向门口出现的中年男子。
元文翰年约四旬，面容儒雅，蓄着短须，穿着家常的黛蓝色直裰，此刻正站在门口，目光在女儿和床上的周屹之间转了个来回，带着探询。
芷雾已经自然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仰着小脸，眼巴巴地解释：“女儿听说周……表哥是为了救爹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实在感激又过意不去。送娘亲出去后，想着爹爹平日公务繁忙，怕是顾不及细问，便自作主张，回来看看表哥这里可还缺什么短什么，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她说着，还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显得格外乖巧懂事。
元文翰听了，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感慨道：“我们团团长大了，知道体贴人了，爹爹心甚慰。”
芷雾顺势露出一副被夸奖后害羞的小女儿情态。
然后，她仿佛才想起床上还躺着个人，转过脸，看向周屹。
“表哥也太见外了，既然住到家里，便是一家人。叫我名字就行，不必那般生分的。”
周屹：“……”
对着元文翰投来的温和目光，周屹终究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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