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看着他那副又着急又怕挨揍的小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越，像玉石相击，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好听。
他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配合着圆圆这说悄悄话的氛围，承诺道：“好，我答应你，不去问你姐姐。”
圆圆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小胸脯。
周屹却心念微动，看着眼前这张与某人相似度极高的小脸，状似无意地追问：“那……她还和你说了什么别的吗？”
他想知道，那位“脸皮薄”的表妹，除了让弟弟送吃的，还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圆圆一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伸出小胖手，学着大人模样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作思考状。
然后，他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贼兮兮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伸出另一只胖乎乎的食指，指向石桌上那柄静静躺着的长剑。
“说了呀！”他小脑袋一扬，语调雀跃，“但是表哥你先答应教我特别厉害的剑法，我就告诉你！”
周屹：“……”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微微眯起眼，面无表情地和眼前这个小豆丁对视。
试图用自己“冷酷”的眼神让这小家伙知难而退。
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圆圆已经不怕他了，也毫不示弱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
一大一小，在午后的阳光和竹影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决。
最终，周屹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无奈：“……可以。”
圆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他又说。
“但是，”周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起来，“既然要学，就要听话。我会从最基础的教你，可能会很累，很枯燥，不许喊苦，不许偷懒，更不许因为累就哭鼻子，能做到吗？”
“能能能！”圆圆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忙不迭地举起小胖手，三根手指并拢，作发誓状，小脸绷得紧紧的，奶音铿锵有力，“圆圆保证！听话！不哭！不偷懒！”
周屹满意地点了点头。
圆圆立刻欢呼一声，然后想起什么，又赶紧凑到周屹耳边：“姐姐说表哥很可怜的，她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还告诉我对表哥要有礼貌，不能没大没小。然后就让小兰姐姐每天都去买最新鲜、最好吃的糕点和零嘴，让我一定送过来。”
“姐姐还说，要是看到表哥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马上告诉她。哦对了！姐姐还偷偷去找了方大夫，让方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材，还特意叮嘱……药太苦的话，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得甜一点。”
他一股脑说完，生怕漏掉什么：“就这些了，圆圆全都告诉表哥了，表哥要说话算话！”
周屹安静地听着，小胖墩絮絮叨叨的话语，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湖，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滑过心间。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表妹……平日虽然看起来活泼灵动过了头，但到底是个心地善良、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
“嗯，我说话算话。”周屹抬起眼，已恢复平静，他伸手，这次是轻轻拍了拍圆圆的小脑袋，“今日晚了，明日开始我教你基本功。现在，回去吧。”
“好！”圆圆得了承诺，心满意足，像只快乐的小肥啾，蹦蹦跳跳地跑了。
院子里重归宁静。
周屹走到石桌旁，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目光落在之前圆圆放下的那碟玫瑰糕上，金色的箔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玫瑰花香在唇齿间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某个角落。
是夜。
芷雾躺在柔软馨香的锦被里，翻来覆去，像煎锅上的鱼，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周屹……
哎呀，烦死了！
她猛地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在肩头。
窗外月色极好，清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鬼使神差地，她掀被下床，随意披了件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软绸外衫，长发也未绾，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夜风温柔，她在寂静的元府后院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回过神来时，竟已站在了竹轩的月洞门外。
竹轩里静悄悄的，没有灯火，只有满院清辉。
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
她正想转身离开，却隐约听见院中传来极轻的声音。
芷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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