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竹轩的早晨，安静得有些反常。
往日这个时候，院子里早该响起剑刃破空的飒飒声。
可今日，太阳都已经爬过院墙，明晃晃地洒了一地，竹轩里却依旧静悄悄的。
圆圆今日起得比平时稍晚了些。
他匆匆洗漱完，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抱上娘亲新给他缝的、专门用来装练功小物件的靛蓝色小布包，迈开小短腿，熟门熟路地往竹轩跑。
“表哥，圆圆来啦！”他一边跑，一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晨起的雀跃。
没有回应。
圆圆跑到门前，停下脚步，小脑袋歪了歪，有点奇怪。
平日里，只要他这么一喊，表哥就算不答应，也会在院子里弄出点动静。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圆圆眨巴着大眼睛，心里那点奇怪变成了些许不安。
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门，先探进去半个脑袋。
院子里空荡荡的。
石桌旁没有人，往日立在那里的剑架也是空的。
“表哥？”圆圆又小声叫了一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点单薄。
还是没人应，来福连忙过来回一句表少爷似乎还未起床。
圆圆心里的不安扩大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眼睛四处张望。
可是表哥从不睡懒觉的呀。
这个念头让圆圆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他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到正房门口，房门紧闭着。
伸出小胖手，轻轻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铺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锦被叠得方方正正，摆在床侧。
那带着淡淡药香的清冽气息还在。
圆圆站在门口，茫然地眨眨眼，又迈着小短腿走进去，不死心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甚至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
“表哥？”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哭腔。
圆圆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又跑到旁边的厢房、小书房，甚至平日几乎不用的茶水间，他都推开看了。
表哥不见了。
他抱着怀里的小布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掉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出竹轩的院门，朝着姐姐的院子跑去。
“姐姐！姐姐！”
圆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因为奔跑和着急涨得通红。
他一头冲进芷雾居住的院落，直接朝着正房跑去。
芷雾刚起身不久，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小兰帮她梳理那一头如云瀑般乌黑顺滑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尚且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娇颜，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晨光里透着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鲜嫩。
听到弟弟这慌里慌张、带着哭音的呼喊，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门口：“圆圆？怎么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圆圆冲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无助，眼圈都红了，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喘：“姐姐！表哥不见了！我哪里都找了，院子里，房间里，都没有……”
芷雾先是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是不是去爹爹书房了，或者去花园散步了？”
“没有！都没有！”圆圆用力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房间里可干净了，像没人住过一样！”
说到最后，那强忍着的金豆子终于吧嗒吧嗒掉了下来，顺着肉嘟嘟的脸颊滚落，砸在芷雾柔软的裙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芷雾看着弟弟掉眼泪，听着他颠三倒四却急切无比的描述，心慢慢沉了下去。
愣愣地坐在绣墩上，她此刻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又被各种纷乱的思绪塞满。
他走了？
是那些黑衣人找来了吗？
“姐姐？”圆圆见她只是发愣，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不由得更加害怕，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角，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软糯鼻音，“姐姐？”
芷雾被弟弟的声音唤回神。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她甚至顾不上小兰只梳了一半的发髻，有几缕青丝还松散地垂在肩头。
“走，去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她几乎是小跑着，再次朝着竹轩的方向赶去。
小兰在后面急得直跺
再次踏入竹轩，芷雾站在正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她其实并不算熟悉的屋子。
以前每次来，不是气冲冲地来找茬，就是躲在门外偷看，真正踏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刻，没有了那个总是安静靠在床头或坐在桌边的人，这屋子显得格外大，也格外冷清。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书案上。
在空荡荡的桌面中央，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佩和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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