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侧翼的休息室，隔音极佳，将外面的喧嚣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室内光线是柔和的暖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芷雾独自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正漫无目的地刷着社交软件。
正想着要不要切到游戏界面打发时间，休息室厚重的实木门被“咔哒”一声推开，没有敲门，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侵入感。
芷雾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褚慕雪站在门口，一身洁白礼裙，脸上的得体微笑早已消失无踪。
她反手关上门，将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芷雾只看了她一眼，便兴致缺缺地重新垂下视线，手指在屏幕上懒洋洋地滑动。
这副全然无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点燃了褚慕雪强压了一天的火气。
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最后停在沙发前，投下的阴影将芷雾笼罩。
居高临下。
这个视角让褚慕雪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掌控感。
她看着陷在柔软沙发里的人，看着那张即使此刻未施过多脂粉、依旧美得具有攻击性的脸。
前世记忆里最后那些破碎的画面、旁人的嘲笑、自己从云端跌落的狼狈……
恶毒的话语几乎未经思考，便从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积攒了两世的寒意：
“呵，果然是小三生的贱种，骨子里就透着不安分。这刚见第一面，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别人未婚夫面前摇尾巴了？褚芷雾，我警告你，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收一收。陆曌也是你这种货色能肖想的？别自不量力，到头来丢人现眼，连累褚家跟你一起被人看笑话！”
芷雾滑动屏幕的指尖停住。
这些话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听到过无数遍。
她没立刻抬头，也没露出褚慕雪预想中的表情，羞愤或委屈。
只是先慢条斯理地将手机屏幕按熄，然后身体向后，完全靠进沙发背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才掀起眼帘，看向站在面前、因为激动和恨意胸口微微起伏的褚慕雪。
红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波在暖光下流转，像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
“姐姐，你在怕什么？”
怕？
褚慕雪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这个字眼烫了一下。
“笑话！我会怕你？”褚慕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褚芷雾，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私生女，登不上台面，不配和你争，更不配觊觎陆曌。”
芷雾接过她的话，“这些话，我听了十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姐姐，翻来覆去就这点词，你不腻吗？”
她甚至抬手，用小指优雅地掏了掏耳朵，一副“真的听烦了”的模样。
“你！”褚慕雪被她这副混不吝的态度气得呼吸一窒，精心描画的眉眼染上怒色。
眼前的褚芷雾，和她记忆中那个前期隐忍、后期心机深沉的妹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少了那份小心翼翼的伪装，多了种让人摸不透的……随意和放肆。
褚慕雪死死盯着芷雾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
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让褚慕雪对“异常”格外敏感。
前世这个时候的褚芷雾，绝没有这样的眼神和姿态。
难道……不止她一个人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脏狂跳，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不可能！
可是……
褚慕雪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施加更大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尖锐的探询和不易察觉的颤抖，突兀地问了一句：
“褚芷雾，你……”她顿了顿，紧紧锁住芷雾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不是也回来了？”
芷雾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豁～
给她提了一个醒，突然就有头绪了呢。
芷雾将身体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条穿着蓝色缎面长裙的腿，从高开叉的裙摆中露出的弧度更舒展。
暖黄的光线下，能看清褚慕雪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和她眼底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惊疑不定。
她在紧张，甚至……在害怕。
怕眼前这个人真的和她一样，拥有了那份记忆。
芷雾没有立刻回答。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尤其是在对方心绪已乱的时候。
她就用那双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玩味地，看着褚慕雪。
看着对方从强作镇定的逼视，到眼神开始轻微地飘忽，再到呼吸节奏不易察觉地加快。
时间在静默中被拉长。
终于，就在褚慕雪快要绷不住，嘴唇翕动似乎想用更尖锐的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芷雾忽然笑了出来。
“回来？”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上扬，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最敏感又最痒的地方，“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你少给我装！”褚慕雪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更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芷雾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褚慕雪失血的唇瓣，又掠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姐姐今天似乎特别紧张，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却跑我面前警告我不要对陆曌起不该有的心思。”
“褚芷雾！”
“我在。”
芷雾作势站起身，这一动作迫使褚慕雪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也只是留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抬脚朝着门口走去，拉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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