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张特有的、略显沉闷的墨香，以及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书页翻动的窸窣。
芷雾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法学典籍和犯罪心理学案例汇编，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则是密密麻麻的网页检索记录和思维导图。
她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让皮肤更显出一种瓷质的冷感。
寻找周婉二十年前罪证的过程，比预想中更令人烦躁。
二十年，足以让许多痕迹湮没无闻。
事发路段偏远，当年的监控覆盖本就稀疏，留存至今的影像资料更是模糊断续，难以构成有效证据。
关键人物，那个被周婉重金收买又借着出国治疗为由隐匿起来的司机，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踪迹全无。
前世，是陆曌动用了许多的金钱人脉和雷霆手段，才将此人从世界的某个角落挖出来，撬开了他的嘴。
而她现在，只是一个不受宠、无人脉、无资源的褚家二小姐，能动用的手段有限得可怜。
进度几乎凝滞。
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她本就没指望能轻易找到铁证。
她要的，就是“寻找”这个动作本身，以及……故意留下的、那些不易察觉却又必然会被某人发现的马脚。
这几天，她小心地查阅了一些关于二十年前交通事故的旧报纸微缩胶片，又不经意地通过某个半公开的渠道，查询了当年涉事司机及其家属的模糊信息。
这些举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涟漪虽微，却足以惊动水底警惕的鱼。
果然，不过两三日，褚慕雪那边就有了动作。
一些本就模糊的线索被更彻底地抹去，个别可能知情、或许会被褚芷雾想到去接触的边缘人物，也忽然变得讳莫如深或直接联系不上。
鱼儿上钩了。
褚芷雾合上电脑，将书籍一一归位。
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她内心的厌烦。
寻找无门的烦躁是真实的，对褚慕雪急不可耐跳出来抹除证据的举动，更觉得可笑又鄙夷。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拐向了校园深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
这里有一小片竹林和几处长椅，平时来往学生不多。
刚走到一丛相对茂盛的花架下，手机便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毫不意外。
芷雾脚步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秒，才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褚慕雪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竭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温婉腔调，却掩饰不住那股扬眉吐气的得意，以及更深处的、毒蛇吐信般的恶意。
“你在哪儿呢？难道还在查那些没用的陈年旧事吗？”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指甲搔刮玻璃，令人极不舒服。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该翻出来的，永远也翻不出来。我劝你，安安分分当你的褚二小姐……毕竟这可是你那个当小三的妈用命换来的。”
褚慕雪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语气恳切地补上一刀：“对了，有句话，上次在休息室我就想问了……褚芷雾你现在，是不是也特别‘怀念’过去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和挑衅。
芷雾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怒火。
就在她听着褚慕雪这番“警告”，正准备反唇相讥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小径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曌的目光也精准地捕捉到了花架下的她。
芷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偏开了头，脚下方向生硬地一转，就要装作没看见，迅速离开这里。
然而，电话那头，褚慕雪似乎觉得刚才的火候还不够，又添了一把柴，用那种甜蜜又残忍的语气，慢悠悠地“提醒”她：“不用白费力气了褚芷雾，你妈就是该死。”
褚芷雾的脚步听到这话，猛地顿住了。
褚慕雪的嘴真是贱呀……
好啊，你这么刺激我是吧，你不是最紧张陆曌，最怕我靠近他吗？
你不是认定我也重生了，对我严防死守吗？
于是，在陆曌的视角下，褚芷雾突兀的转身后又停下逃离的脚步，反而向后退了两小步。
然后，她握着手机，朝着自己的方向快走了几步。
接着，她对着手机话筒，用一种与脸上怒意掺杂着恨意截然不同的嗓音，欣喜又甜腻地喊了一句：“姐夫！”
这一声“姐夫”，喊得是百转千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般的亲昵。
陆曌微微蹙眉，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他今天受邀回母校参加捐赠实验室的启用仪式，仪式结束后，难得下午没有排定行程，便突然决定在校园里走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褚芷雾。
看见她的瞬间，那个荒诞梦境的零星碎片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让他下意识地排斥，本能地想移开视线，维持彼此心照不宣的“无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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