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入院子,就见明蕴已抱着允安立在廊下等了。
允安虎头虎脑,歪倚在明蕴颈间吮着小手,被戚锦姝逗得咯咯笑。
戚老太太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曾祖母的心肝。”
她也不让戚二夫人搀扶,快步上前,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红封,轻轻塞进允安衣襟里,温声念叨。
“咱们允安可要无灾无难,顺顺当当。”
明蕴笑道:“祖母是府里的定海针,主心骨,是最有福气的。您亲手给的压岁钱,可比什么菩萨开光都管用。”
戚老太太嗔她。
“还是你会说话。”
戚老太太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荣国公夫人,没好气:“不像她!”
“门都不让我进了。”
荣国公夫人小声:“不是进来了吗……”
然后她想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你们怎么都来了?那家里的爷们岂不是……”
荣国公,回来过年的戚二老爷,还有戚临越……岂不是冷冷清清?
戚老太太自然不提。自戚清徽给储君上了眼药后,储君便病了一场。
二皇子府的小殿下,可是二皇子妃所生的嫡子。
他唯一的骨肉却出自良娣,无势可依。他本就时日无多,一旦撒手,幼子必遭倾轧,断无善终之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东宫那边有动静。
戚家女眷出门,戚家男人也没闲着,转头出了城,带着暗卫去和赵家军切磋去了。
都在做准备。
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块用。
戚老太太只道:“管他们做甚?”
“那么大的人了,还能饿着自个儿?”
荣国公夫人突然生了个念头,一把挽住戚老太太的胳膊。
“婆母,要不你也跟我们过吧。”
她又看向戚二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劝诱:“二弟一年到头在外,你守着那空院子多无趣,搬过来一起才热闹。”
再望向姜娴:“你方才不是还说惦记你嫂嫂,干脆就住下别走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阵子过得有多舒心自在!小五可是赶都赶不走。”
“我有好的,总是会惦记着你们。那就一道来享福吧。”
“让那些臭男人,自个儿过去。”
明蕴沉默。
戚老太太沉默。
所有人沉默。
当过家家呢?
她们都没理荣国公夫人这荒谬的提议,径直入了屋。
荣国公夫人被落下,当即拧眉。
“亏我好心。”
明怀昱没忍住,拉着映荷低声说话。
“阿姐的婆婆,竟那么缺心眼吗?”
映荷淡淡道:“前日主母还说,这院子本就是娘子给公子置下的,她也算是借住。说公子是娘子的亲弟弟,也算她半个儿子,要给公子包个大红封。”
明怀昱没当回事。
阿姐富庶,何况他自己伏案抄书,也能挣得银钱。
“我又不缺钱。”
映荷淡淡补了句:“也没什么,不过一处避暑山庄。”
什么庄?
明怀昱骤然怔住。
他被金钱腐蚀了。
明怀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荣国公夫人,带着她也往里去,殷勤道。
“实不相瞒,见着夫人就觉得亲切,看着您,就想到了我娘亲。”
“台阶陡,我扶着您些,可别磕碰了。”
————
皇宫年宴,殿内钟鼎和鸣。
储君侍坐于永庆帝旁,不过半场,便以体虚乏力告退,起身离席。
他刚一退下,永庆帝便抬手唤戚清徽近前,令他在那空出的位置坐下。
酒意微醺,帝王望着他,少了几分戒备,眉眼间多了几分难言的感慨:“你我父子,今日还是头一回这样同坐过节。”
戚清徽上前,却不曾落座,只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守礼。
“此位不合规矩。殿下既已离去,论尊卑序齿,也该是八皇子上前,臣万万不敢越次。”
一声轻嗤自殿中响起。
谢斯南抬着下颌,眉眼间尽是倨傲:“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你不过是占了本属于我的七皇子名分,可论出身尊卑,我乃中宫嫡出,你终究是比不得的。”
说罢,谢斯南施然上前,径自坐了储君空出的位置,执壶为永庆帝满上酒。
“儿臣恭祝父皇龙体康泰,亦愿大庆山河稳固、国运昌隆!”
说罢,他朝戚清徽挑衅地笑了笑。
好兄弟!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储君耳中。
上眼药,他也在行。
他不但要上谢缙东的,回头还要上窦后的。
得将这水彻底搅浑。让那自以为胜券在握,把一切动静都看在眼里的永庆帝,真正回过神来时,早已大局落定,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永庆帝看在眼里。
既不呵斥谢斯南敢公然质疑他的安排,也不为戚清徽解围。
他笑了。
“好!”
“好!还是老八会说话。”
他就是要凉薄地让戚清徽看清。
——没有他给的体面,戚清徽在这宫里,就永远矮着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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