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应声上前,稳稳扶着她往内殿去。
“委屈吗?”
太后冷不丁开口。
戚清徽缄默不语。
太后轻叹:“你们父子,一个比一个性子犟。皇帝如今是磨你锐气、收你羽翼,可这一众皇子里,他最放在心上的,终究是你。”
她有心点拨:“你也是,如今连一声父皇都不肯叫,叫他如何肯顺你的意?这般两头都不肯低头,你又怎能落得好?”
“当然也不是让你什么都听,你是聪明人,你该知晓皇帝忌惮你,忌惮戚家。”
“哀家的意思,你懂吗?”
戚清徽怎会不懂?
故,他一直时不时气永庆帝,还不忘偶尔给点甜头。
就像明蕴在荣国公夫人面前那样,一收一放自如。
可他声线平淡:“太后是要我做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话太过刺耳,太后猛地顿住脚步,侧眸看向他,语气沉了几分:“哀家知道你怨哀家。可哀家是真心盼你好。”
她心中对戚檀有愧。
当年戚檀与长公主情同姐妹,也算她半个女儿。
如今她年岁已高,怕早年造下的业太重,日后入土难安。
比起长公主对戚清徽处处藏着假意,她对他的这份好,终究没掺半分旁的心思。
太后伸手往戚清徽怀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封。
“这是给你儿子的,哀家断不会落了他。你帮哀家给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太子、老四家的孩子,都是哀家身边嬷嬷经手包的,唯独这个,是哀家亲手裹的。
太后望着他,语气沉了沉:“你如今是当父亲的人了,纵不为自己盘算,也该为你那亲生骨肉多思量几分。”
出了皇宫,戚清徽捏着那枚红封上了马车,转手便丢给霁一处理了。
便是太后真有几分心意,可那心意掺着当初她劝戚檀认命,入宫伺候永庆帝的愧疚。
戚清徽指尖抵着眉骨,眼底是化不开的凉薄。
宫墙里的恩赏从来都带着算计,太后那点迟来的柔软,在他看来,不过是赎罪。
马车碾过青石板,沉稳无声。戚清徽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周身寒气重了几分。
皇家的温情,本就廉价得很。
他嫌这东西沾了宫墙里的浊气,拿到允安面前,污了他的眼。
另一处,谢斯南踱到谢缙东与谢西御身旁,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挑唆。
“二位皇兄倒是看看,这宫里啊,就属谢清徽上赶着献殷勤。请安急着投胎似的,那么早就到,显得咱们哥几个不孝顺似的。不难怪皇祖母看重他。”
“方才他出宫时,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手里紧紧攥着皇祖母给的红封。那分量,可比你们府上孩儿拿到的厚重多了。明眼人都瞧得出,在皇祖母心里,你们加起来都不如他,就连你们的孩儿,也比不上他那个在外头养着的儿子。”
这话显然谁也不爱听。
见两人面色微沉,谢斯南又添了把火,笑意越发玩味:“你们也别觉得父皇如今刻意排斥,不肯松口让那孩子认祖归宗。我可听闻,那孩子至今连大名都不曾定,分明是戚清徽一直等着,要等父皇亲口赐名呢。”
“帝王心思向来高深莫测,翻云覆雨不过一念之间。今儿或许不待见,明儿谁又能说得准?说不定转眼就将那孩子抱在怀里,捧成心头心肝。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变数,多的是。你们说是不是?”
他话音未落,宫道对面便有内侍提着衣摆疾步而来,躬身行礼时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力道。
“八皇子,皇后娘娘请您移步一见。”
是窦后传召。
谢斯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大年初一,舅舅定携着窦府女眷入宫,给窦后请安。
往日里,窦后不待见他,觉得他不成器,都不乐意让他去叙旧的。
谢斯南到时,偌大的宫殿里早已屏退闲人,只剩窦后和刑部尚书窦大人。女眷们早被窦后身边的嬷嬷带去后院偏殿歇息闲谈。
窦大人瞧见他,堆起亲和笑意,上前几步,抬手虚虚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小子。”
“我总和你母亲说,大器晚成。万不可给你太大的压力。”
“今日慈宁宫一行,你表现得极好。”
他语气压低,带着几分长辈的提点与赞许,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朝堂后宫,向来不是靠剑拔弩张争输赢,笑着藏锋,不动声色捅刀,才是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本事。”
“你眼下知晓也是不迟的。”
此子虽不堪大用,可要是配合他们,而不是一味背刺,何尝不是好事?
谢斯南心下不屑。
窦后只他一个儿子罢了。若还有别的子嗣可选,怕是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至于窦家,还有眼前这个满面和善的舅舅,打的算盘他更是一目了然。
无非想将他扶上那个至高之位,做一个任由窦家摆布的傀儡皇帝,好让窦氏一族借着外戚身份把持朝政,权倾朝野。
野心不小。
都不是好东西。
谢斯南就真的为了早点娶到赵云岫,积极亢奋四处搬弄是非。
“舅舅说的不对。我是真想和太子,四皇兄交好。”
“比起面目可憎的谢清徽,他们都变得慈眉善目了。”
说罢,他凑到窦后面前。
“母后!儿臣这几日思来想去,总觉是着了他的道!”
窦后抬了抬眼皮:“哦?”
谢斯南:“谢清徽心机实在太深。”
“这些年一直抓着我的错处,只怕是早就知晓身份,蛰伏隐忍。”
谢斯南显然很气:“面上端着清正君子的模样,却死揪着儿臣不放去父皇面前参我。如何不是有意为之!”
窦后蹙了蹙眉。
此言……有理。
谢斯南愤愤不平,语气里满是嫉恨:“父皇当年将他放在荣国公府,哪里是寄养,分明是精心栽培!有戚老太爷亲自指点教养,这些年,母后同太子那病秧子斗来斗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说罢,他还不忘斜睨窦后一眼,老样子戳她痛处:“费尽心思筹谋半生,到头来还不是看不清父皇的心思。”
“和儿臣一样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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