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内。
永庆帝与谢缙东对坐弈棋,落子从容,语气依旧是平日那般温和从容。
“朕听闻,小皇孙昨日发热了?”
谢缙东躬身回话:“孩子本是早产,身子底子本就比不上寻常孩童。好在太子妃悉心照拂。已退了热,劳父皇记挂。”
永庆帝淡笑,目光定定看着他。
谢缙东私下见了英国公,这位元老重臣竟被暗中说动,甘愿为其奔走谋划。
这消息,还是永庆帝从刑部尚书窦大人那儿听来的。
窦大人自然不会明着告状参人。
“近日听闻东宫那边往来应酬格外频繁,不少老臣私下都有走动过。殿下身子本就孱弱,本该静心休养。”
说着又轻描淡写带过,不深究、不举证,只做旁人闲谈见闻。
“臣也只是宫外闲听流言,不敢当真。如今这般频繁接见臣子,劳神伤身不说,也容易惹人揣测非议。”
刑部尚书的心思不多吗?也多。
可朝中势力哪个不是相互打压的。
永庆帝没当回事。
眼下,他亦没有戳破谢缙东。
“无事就好。”
他落下一子,忽然语气轻叹,似有感而发。
“当年朕尚未登基,你母后处境艰难,屡遭旁人暗算,一度险些滑胎。虽勉强将你保住,可你自降生起,体质便虚损羸弱。”
“你是朕的长子,朕总是偏爱你的。”
可若非要走那条不归路。他也绝对不会顾念父子之情。
和帝王硬碰硬,只能是死路一条。
谢缙东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寒意直窜心底。待踏出奉天殿,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衣襟都微微发潮。
匆匆赶回东宫,他立刻遣人召来徐既明。
一见人进门,谢缙东便按捺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惶不安:“既明,父皇他……怕是已经知晓孤暗中布局的事了。”
徐既明面露忧色,拱手沉声劝道:“殿下,事到如今,若是及时止步收手,尚且还有退路,为时未晚。”
这话一出,反倒激得谢缙东骨子里的执拗与孤愤尽数翻涌上来。
语气又急又决绝:“收手?开弓岂有回头箭!孤既踏上这条路,就从来没有想过半途折返!”
————
时光缓缓流淌,允安已然学会了爬行。
与全哥儿手脚麻利、爬得飞快截然不同,允安爬得极慢。
小胳膊小腿撑着地面,费力地往前挪上一寸,便会停下,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生怕磕碰了金贵的自己。
和急不可耐吃蛋羹的模样判若两人。
山间时节更迭极快,不知不觉间,漫山枫叶渐渐染上绯红,层层叠叠。
明蕴从周伯嘴里得知。
“赵将军腿脚早已痊愈利索,储君倒是谨慎,怕他忠心耿直,碍了路,早早就在圣上面前暗递了话。就算储君不说,圣上本就对手握兵权的赵家心存提防。”
“那位自负深沉,就等着储君铤而走险动手,再来个瓮中捉鳖,借此事敲打朝野各方势力。也可以借着储君提议将赵将军支开,便下旨,调人去往边境驻守。若不是赵小将军‘得病’,怕是也得一并被调离京都。”
明蕴闻言神色骤然凝重:“赵将军当真动身离京了?”
“自然不会真走。”
“不过是放出的烟雾幌子。京都各处耳目密布,假意走远,正好借机甩开旁人盯梢,反倒能让圣上彻底放下疑心,以为真的奉命赴边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山间风势渐凉,吹在身上已然带着沁骨的凉意。
半个月后。
是夜,将军夫人来了,掀开兜帽。
“好孩子,你那蜜饯是极好的,姐儿胃口都好了不少,我便厚着脸皮登门,想再同你讨要些。”
这么晚,只是要蜜饯?
不知为何,明蕴心头发紧。
“夫人何必亲自跑这一趟,遣人过来就是了。”
将军夫人见明蕴神色无恙。
斟酌道。
“可不只是蜜饯。还有一件事,我寻思着你大抵还没收到风声。”
明蕴立时敛了心神,正色道:“夫人请直言无妨。”
将军夫人:“今儿四皇子妃生辰,京中稍有头脸的命妇,尽数都去府中赴宴道贺了。”
“隔壁湖家你也清楚,对外一直托辞府中老太太病重,不好挪步,女眷一直留着侍疾,迟迟不肯回京都。可四皇子妃生辰的场合,辅国公夫人于情于理,都避不开亲自到场。”
到底不比将军夫人,即便闭门不出也无人置喙非议。
“我刚收到她暗中递来的密信,一刻不敢耽搁,便急着过来寻你。”
“她信里说,各家命妇齐聚四皇子府,黄昏时分移步花厅,必经园中水榭的拱桥。一行人刚走到桥中央,桥面骤然坍塌,满府赴宴的女眷尽数落入桥下寒水之中。”
“当时场面乱作一团,哭喊声、落水声混在一处,你家叔母也没能幸免,跟坠了下去。”
戚家暗卫跳下水寻人,疯了一般打捞。
发现不是戚二夫人,便随手丢开,继续打捞。
明蕴瞳孔一缩。
“人如何了?”
将军夫人语气凝重。
“说是脑袋狠狠磕到了,当时便流了不少血。”
辅国公夫人念着怕明蕴已听到了风声,她又来说一句,无异于火上浇油,徒增慌乱。
是以,她和将军夫人通了气,让将军夫人看着办。
不知为何,明蕴有种不好的预感。
愈发强烈。
这落水,就怕有人故意为之。
各府命妇皆遭变故,人人带伤、人心惶惶,京都后宅早已乱作一团。
而这般动荡不安的时刻,恰恰是朝野上下最易生变、彻底大乱的关头。
“嫂嫂!”
一道急促惶然的声音骤然传来,戚锦姝扶着姜娴,步履仓促地奔进屋内,鬓发微乱,脸上满是惊惶无措。
声音都带着哭腔。
“母亲在四皇子府出了事,我本该在病榻前侍奉,可祖母当机立断,瞒着所有人,做主把我、嫂嫂还有全哥儿,悄悄送出京都,送到了这里。”
她抬手抚上后脑勺,指触到鼓起的包块:“我不肯走,执意要留下来照顾母亲,祖母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我打晕了。”
明蕴抬眼,恰好与随后快步赶来的周伯目光相撞。
“备马。”她毫不犹豫,语气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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