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从容颔首:“怎的不曾将小皇子一同带来?方才允安还念叨。”
“太小,路都不会走。天冷尤其夜里,宴席又不知几时方能散去,便留在府中交由奶娘照看了。”
气势汹汹的谢斯南瞬间僵立原地。
下一瞬,耳畔响起冷笑。
戚清徽眸光微凉,语气裹挟着压迫感:“你方才所言我未曾听真切,不妨,再重新说一遍。”
谢斯南:……
说个屁啊说!
允安跑过来,满眼懵懂,但很护犊子:“七皇子,你为什么要骂我爹爹?”
他很困惑。
“你每次都讨不了好,怎么都不吃教训呢。”
允安:“像七皇子这样的人,当真是少见。”
别说了别说了,谢斯南真的没有台阶下了。
谢斯南:……
是啊。
想想都挺气人的,他每次还都上赶着。
一席佳肴错落摆满桌面,珍馐冷盘尽数铺陈开来。
今日是徐既明生辰,席间众人纷纷举杯。
明蕴不便扫了众人兴致,只得抬手拿起身前酒杯,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轻轻沾一沾唇便作罢,分毫不多饮。
酒杯尚且未曾触到唇角,身侧的戚清徽已然先饮尽自己杯中酒,伸手从容拿过她握着的酒盏。
“内子酒量浅,我替她。”
话音落下,利落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徐既明打趣:“这可不算数。弟妹的一杯你执意代,便要连饮三杯才合规矩。”
戚清徽也不扫兴,从容依次斟满三杯烈酒,尽数仰头饮下,干脆利落。
然后取来瓷碗,给明蕴斟了一碗允安喝的牛乳。
念着先前门前条件的僵持,徐既明有心做个中间人。
他刻意道:“往日只当你性子硬,不懂温存,如今一看,也是会疼人的。”
然后……
戚清徽觉得这是废话。
明蕴也没什么反应。
谁都没有应声。
徐既明:……
好了,看出来了,不是小事。
谢斯南看在眼里。
“啧。”
他此刻看戚清徽是哪哪都不顺眼。
可把他能的,谁不会似的。
谢斯南给赵云岫夹菜。
“娘子,多吃些。”
“你爱吃的排骨。”
“葱花我都挑干净了。”
这殷勤的举动,显然平日没少做。
徐既明也给楚黛云夹菜。
“辛苦你了,一早就起来忙活。”
戚清徽看在眼里。
例子都摆在眼皮子底下,他并不是愚钝的人。
明蕴正吃着,碗里多了块春卷。
她看向夹菜的人。
戚清徽:“我来吃过几回,味道很是不错。徐家的厨子从淮北那边学来的做法,别瞧着简单,里头暗藏十余种独家秘制辅料,你且尝尝。”
咻一下。
明蕴碗里的被允安夹走了。
允安拧眉:“爹爹,你怎么回事?”
“那么一桌子的菜,爹爹怎么挑最不合心意的给娘亲。这春卷里头有茴香,娘亲平日没什么忌口,各种吃食都能受用,可唯独吃茴香,容易起疹子。”
允安灵魂发问:“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落,整桌人都停了筷。
空气忽然静得能听见院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戚清徽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了。
他倏然看向明蕴。
明蕴淡淡:“你爹爹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很快,戚清徽便被谢斯南和徐既明一左一右拉到了一旁。
谢斯南压着声,眉头拧得死紧:“你怎么回事啊?允安都这么大了,你连她什么吃不得都不知道?”
徐既明:“这的确不应该。”
谢斯南:“说真的,我都替你背后发凉。”
徐既明接得自然:“你什么吃得、什么吃不得,我想弟妹清楚得很。”
戚清徽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往下拽。
白日里,他还拉着明蕴说那一番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着。
如今想来,句句都像打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好听的话,张张嘴谁都能说。
可连她吃不得茴香都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又有什么分量?
谢斯南:“要是换成云岫,绝对是说不和我过了。”
戚清徽凝重。
徐既明:“我家夫人能将桌子掀了。”
等等,怎么那边那么安静。
他看过去,明蕴竟丝毫没有被影响,还在慢条斯理地用着饭。
一筷一筷,不急不躁,连咀嚼的幅度都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失礼。
她好稳得住!
可越是这般不动声色,越是叫人心里头发毛。
旁人若是生气,或恼或怨,总有个出口。她倒好,什么都不露。
谢斯南:“嫂嫂是不是心里没你啊?”
戚清徽倏然抬眸,目光如刀。
“胡说八道。”
明蕴怎么心里没他!
五年前,荆州税银案。
那案子水里掺着泥,泥里藏着刀。驸马都尉都牵连其中,派去的官员要么遭了灭口,要么被银子和官位喂饱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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