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魇老祖三人离去后，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粘稠的墨汁，沉淀在辰霄阁的每一寸空气里。
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先前灵茶的热气早已冷却，只余下满室冰凉和死寂。
凌清瑶急促地呼吸了几口，仿佛要将那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排出体外，她猛地转向徐易辰，清丽的脸庞因愤怒和急切而染上一抹红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徐师兄！此事非同小可！血魂宗魔头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公然潜入我正道宗门腹地，此乃挑衅！必须立刻禀报玄玑宗主和我凌霄宗长辈！集结力量，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更不能与这等邪魔外道有丝毫妥协！”
她握剑的手骨节发白，身为正道大派弟子的骄傲和对魔道的天然敌视，让她无法接受这种赤裸裸的威胁。
徐易辰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算计，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沉重的凝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用的，清瑶。”他抬手，制止了凌清瑶想要反驳的话语，目光扫过阁外隐约可见的、正在焦急守候的赵铁柱等弟子的身影，“你刚才也亲身感受到了，那血魇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在百炼宗乃至凌霄宗的支援力量真正形成合围并对他构成实质威胁之前，他就能轻易达到目的，或者将我掳走，或者让这里血流成河。
他这是在明确地警告我，我有所牵挂，有软肋，而他们没有底线。”
他将那枚依旧散发着不祥血光的玉简推到凌清瑶面前，声音低沉地将其中关于定制“夺舍容器”与“鼎炉系统”的核心需求，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描述那些具体到令人发指的“优化”细节，但仅仅是“夺舍容器”这四个字，以及将其“系统化、批量化培养”这个概念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果然，凌清瑶听完，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抵御威压时还要苍白，她眼中喷射出无法抑制的怒火，声音因极致的愤慨而颤抖。
“丧尽天良！这简直是罄竹难书！夺舍之道，乃窃取他人道果，抹杀生灵本我，为天地所不容！徐师兄，你若是做了这等助纣为虐之事，与这些魔道妖人有何区别？
届时，你将成为整个正道修真界的公敌，天下虽大，将再无你立锥之地！”
她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更有对徐易辰可能误入歧途的深深担忧。
“我明白、我都明白。”徐易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利害？
前世作为网贷公司的风控经理，他见识过人性的贪婪与灰暗，自己也曾在业绩压力下，对一些确实困难的客户进行过不乏冷硬手段的催收，内心时有挣扎。
但那种程度的不安与罪恶感，与眼前这赤裸裸的、涉及灵魂抹杀、批量制造“人形材料”的滔天罪业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修仙界的残酷与黑暗，第一次以如此直接、如此血腥、如此不容回避的方式，重重地压在了他的道德天平之上，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平衡彻底压垮。
然而，血魇老祖那冰冷的威胁言犹在耳，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百炼宗，对他有收容、培养之恩，虽近期有些许裂痕，但墨长老待他如子侄，倾囊相授。
宗主玄玑真人也曾给予他足够的支持与空间，还有赵铁柱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弟子们……
这一切，构成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是他无法轻易割舍的牵挂。
这就像一个无比残酷的“电车难题”，而此刻，电车的轨道一边，捆绑着的是他在这玄天界几乎所有的根基和情感维系。
牺牲他们，来保全自己那在魔道巨擘看来可能一文不名的“道德洁癖”？
“或许可以尝试虚与委蛇，暗中在设计上动手脚，制造一个有致命缺陷或者会反噬的系统？”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思绪。
但随即，他便自行否定了这个想法。
血魂宗是什么存在？那是钻研灵魂、血肉、本源之力数千年的魔道巨擘！他们对“鼎炉”、“夺舍”的理解恐怕已臻化境，自己这点半路出家的“系统”知识，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普通的缺陷和陷阱很可能一眼就会被看穿。
届时，激怒对方的后果，比直接拒绝更加可怕，绝对是百炼宗的灭顶之灾，而且自己将死得毫无价值。
“或者……向天道盟求助？”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但瞬间就熄灭了。
天道盟态度暧昧不明，那位来访的清虚子至今目的成谜，而且天道盟远在不知名的界域之外，等消息传到，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甚至可能引来更复杂的变数。
内心两种力量疯狂地撕扯着。
一边是根植于前世现代教育和此生潜移默化形成的道德底线与良知，在声嘶力竭地呐喊，阻止他滑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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