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徐易辰醒来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北境前线。不少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他没工夫歇着，识海里那玩意还在不停折腾，像根扎进肉里的刺，动一下就扯着疼。
但他更清楚，战场上时机稍纵即逝，净化协议这事，必须立刻铺开。
在从炎坷那里得到了赤炎界的消息之后，徐易辰更加急迫了，他把自己关在堡垒深处那间临时划出来的静室里，四周堆满了各种玉简和灵材。
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他得把这初步成功的净化协议，变成谁都能上手用的东西。光靠他一个人，累死也净化不了几个。
“得做成符。”他盯着面前悬浮的、由灵光勾勒出的复杂结构图，喃喃自语。这协议核心在于那缕融合了他自身道念与舍利佛光的灵光，得找个载体，把它稳定封存起来，用时再激发。寻常符纸肯定不行，撑不住这股力量。他琢磨着，最好是用那种能温养神魂、传导性又好的“清心暖玉”来制作玉符。
想得容易，做起来难。怎么把那么精微复杂的意念和能量回路，刻进小小的玉符里？怎么保证每次激发的效果稳定？他对着结构图改了又改，神识消耗得像开了闸的河水，额头很快见汗。
偶尔动作大了，牵扯到识海，那股暗红之意就猛地一窜，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运起佛光死死压住，缓过劲再继续。
门外，星璇安静地守着，像个影子。她没进去打扰，只隔一阵子，就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时而平稳、时而剧烈波动的气息。她知道徐易辰在拼命，也只能替他挡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第一个成品总算做了出来。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玉符内部光晕流转，细看之下，是无数细密到极点的金色符文在缓缓盘旋。
“安前辈，麻烦找几个信得过、且精通神魂术法的道友来。”徐易辰走出静室，声音沙哑，把玉符和复制好的协议要点递给安萧然。
安萧然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七八位在神魂或净化领域颇有造诣的修士被请了过来。有须发皆白、眼神清亮的老道，也有气质温和、专门修习医道法术的女修。
徐易辰没废话，直接演示。找了个被禁锢的赤炎界俘虏，指尖点在玉符上，神识引动。玉符微光一闪，那缕独特的灵光没入俘虏眉心。
众人屏息看着，只见那俘虏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眼神从浑浊变得茫然，最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成功了……”一位老道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叹，“竟真能唤醒本我，而不伤其魂根？妙，妙啊！”
徐易辰把玉符和记录着施术要点、注意事项的玉简分发下去。“原理和步骤都在里面，关键在于引导，而非强行驱散。各位先看看，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众人接过，神识沉入玉简，片刻后，脸上都露出或凝重或恍然的神情。这东西，看着简单，内里的门道却深，对神识操控要求极高。
“徐长老，这灵光中正平和，又带有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念，莫非就是您……”那位修医道的女修若有所思地问。
“是我的一点感悟，加上些许佛门机缘。”徐易辰没细说舍利子的事，转而道，“目前玉符制作不易，清心暖玉库存也有限。烦请各位先熟练掌握此法，同时挑选可靠门人传授。材料问题，我会想办法。”
监管会内部，对推广净化协议，也不是没有杂音。
“抓一个，净化一个，得耗到什么时候？还不如一刀一个来得痛快！”有主张强硬派的将领在会议上嘟囔。
“就是，还得搭上宝贵的清心暖玉，派专人去做这事。前线弟兄们拼死拼活，资源本就紧张……”
徐易辰听着，没急着反驳。等声音小了些，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我们是在跟一个人打仗，还是在跟一种道理打仗？”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如果我们也只管杀，不论缘由，那和我们痛恨的影阁阁主，有什么区别？他就是要逼我们变得和他一样。我们救回的，不只是一个俘虏，是在拆他的台，是在告诉他，他那一套，行不通。”
他顿了顿，看向外面。“更何况，诸位也看到了，救回来的人，能告诉我们多少以前不知道的事。这仗，不能光靠刀剑硬拼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反对的声音小了下去。监管会最终通过了决议，全力支持净化协议的推广和培训工作。前线的命令也多了一条：遭遇赤炎界修士，若非必要，尽量俘虏，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还有挣扎迹象的。
堡垒一角，很快被划成了临时的“净化区”。徐易辰和那几位先行掌握法门的修士，成了第一批教员。来学习的人不少，各门派都有，大多是对此道感兴趣或有天赋的。
教学并不轻松。有人性子急，神识灌注太猛，差点把俘虏搞成傻子；有人方向偏了，净化效果大打折扣。徐易辰不得不打起精神，一边压制识海里的动静，一边耐心指点，反复强调“引导”与“沟通”的微妙分寸。
“别把它当敌人，当个迷路的。”他对一个屡屡失败的年轻修士说，“你得先找到他，告诉他路在哪，带他出来。”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一批批承载着净化协议的玉符被制作出来，虽然速度还跟不上需求，但总算有了稳定产出。
更多修士掌握了这门术法，净化区里，成功被唤醒的“归晓者”也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那些眼神恢复清明，带着恐惧与茫然，却又有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面孔，联军修士们的心情很复杂。
起初的警惕和隐隐的敌意还在，但动手杀戮的心思，却是淡了。
尤其当这些归晓者用磕磕绊绊的语言，诉说被迫厮杀的痛苦，诉说家乡的惨状时，不少心软的修士甚至会偷偷叹口气，递过去一碗清水。
希望的种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上，探出了一点嫩芽。
徐易辰站在净化区边缘，看着里面渐渐多起来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和一丝更淡的慰藉。
路还长，但总算，迈出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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