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变化确实太小了。
小到正在拼杀的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刀剑碰撞的声音，法术爆开的轰鸣，垂死者的哀嚎，哪一样不比这点动静实在。
小到连徐易辰自己，也只是在心神与树根相连的最细微处，捕捉到一丝比蛛丝还细的异样颤动，随即就消散了，快得像错觉。
可高处那个存在，不在乎大小。
它只在乎“绝对”。
绝对的控制，绝对的纯净，绝对不容许任何偏离预期的“错误”。
覆盖天穹的黑暗星云，那缓慢而恒定的旋转，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不是停顿，是某种完美运转的节奏被一粒看不见的尘埃硌了一下。
紧接着，云层深处那两点一直漠然俯瞰的光，左眼星辰，右眼漆黑，同时向内收缩，凝聚成更小、更锐利、也更冰冷的光斑。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悦”，如同实质的寒潮，骤然降临。
不是声音，却比任何雷霆更直接地砸进所有生灵的意识底层。
“冥顽不灵。”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与愠怒，并非针对战场上蝼蚁的厮杀，甚至不是针对那棵挣扎的树。
它的矛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那团暗红色的数据洪流，指向了洪流核心刚刚泛起、又迅速平复的那一丝“杂音”。
“区区残存数据，也敢作祟。”
语气里的厌弃与冰冷，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造物主发现自己最精密的造物内部，竟然还残留着未能剔除干净的“低级原料”时所感到的极度不满。是绝对的掌控者，发现工具出现了计划外“情绪”征兆时的本能排斥。
几乎在意识传递的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也更加蛮横的意志，自无尽虚空之外，无视了时空的距离，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裁决之剑，带着不容置疑的“格式化”指令，狠狠贯入洛璃那暗红色的数据核心！
这不是沟通，不是引导，甚至不是惩罚。
这是最粗暴的“覆盖”与“清除”。
徐易辰那缕小心翼翼、承载着记忆与温度的心念，在这股绝对冰冷的意志面前，如同暴晒于正午阳光下的朝露，连一丝蒸汽都没能升起，便彻底湮灭无踪。
洛璃数据核心深处，那几块刚刚闪烁了一下的、被标记为“最高冗余度”的碎片，连同它们所在的整个陈旧存储扇区，在这股意志的碾压下，连数据删除的流程都省略了，直接从根本上被“抹去”。
不是变成空白，而是构成其存在的底层信息结构被强行拆解、打散，回归为最原始、再无任何特征与关联性的信息微粒。
暗红色的数据洪流，在这股外部意志的强力介入下，出现了刹那的绝对静止。所有奔涌的数据丝线都凝固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小块区域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洪流重新启动，运转得比之前更加流畅，更加高效，暗红的色泽变得越发深邃纯粹，再找不到丝毫刚才那微不可察的淡化痕迹。
冰冷，高效，绝对服从。
影阁阁主的意志像最严苛的清道夫，将核心深处最后一点可能的“污染源”彻底犁平。它冰冷地“审视”着恢复绝对“纯净”的数据核心，确认再无任何不合时宜的“噪音”。
然后，这份冰冷的注意力，终于毫无阻碍地，完全落在了下方。
落在了那棵虽然光芒黯淡、却始终未曾熄灭的世界树苗上。
落在了树根处，那个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晃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上。
徐易辰。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一套“互联共生”的理念，这棵不断带来意外和麻烦的树苗，以及他竟敢试图“污染”自己工具的行径，已经消耗尽了影阁阁主最后一点耐性。
观赏蝼蚁挣扎，起初或许有些趣味。但当蝼蚁不止挣扎，还试图用它们微不足道的力量，去触碰、甚至妄图影响更高层次的造物时，趣味便转为了纯粹的厌烦。
该结束了。
用最直接、最无可抗拒的方式，将这个碍眼的“变数”，连同他那可笑的理想，一并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黑暗星云之中，那只之前与绿光纠缠、略显沉寂的遮天巨手，再次有了动作。
这一次，它的姿态更加凝重。五指不再张开拍击，而是缓缓向内弯曲、收拢，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掌心处，那片最为深邃的黑暗，开始向内急剧塌陷。
不是简单的凹陷，而是空间的本质在那里被扭曲、被撕裂、被强行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可怕的属性。
一个“点”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绝对黑暗，随即迅速扩大、旋转，形成一个不断吞噬周围一切光线、声音、灵气乃至空间稳定性的恐怖漩涡。
漩涡的边缘模糊不清，闪烁着不祥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幽暗波纹，仿佛连注视它的目光都会被吸进去绞碎。漩涡的中心，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散发出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寂灭气息。
黑洞。
并非自然形成的天体，而是影阁阁主以无上法力，将自身“终结”与“掠夺”的道则直接显化，创造出的一个针对性的毁灭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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