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没有拆穿。他把表格丢到杰森面前:“新任务。格林菲尔德镇,距离这里大约四十英里。昨晚镇上诊所收治了三个病人,症状和你前天晚上在莫特街看到的完全一致双脚从踝部缺失,无出血,无感染,患者均报告在睡眠中经历了‘无法动弹的恐怖’。当地警局已经做了初步封锁,但你需要过去确认感染范围,判断有多少张床被波及。”
杰森接过表格翻了翻。三个病人的基本信息列在上面:一个四十七岁的中学教师,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一个五十九岁的退休邮递员。三个人住在三条不同的街道上,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社交交集。但表格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简易地图,杰森用红笔把那三个地址标出来,连上三条线,发现它们恰好围出了一个边长大约八百米的三角形区域。
“三张床,三个地址,互不相识。”杰森抬起头,“如果每次感染只影响周围十米内的载体,那这三张床之间不可能通过逐级传播产生关联。除非”
“除非它们是被同一个源头分别感染的。”格兰特点了点头,“这就是你要查的事。格林菲尔德镇可能存在一个我们没发现的原始载体,也许是某个居民家里的一张旧床,也许是某个仓库里存的一批二手家具。你过去之后先对三家受害者做访谈,收集床铺样本,然后以那三个点位为中心做辐射排查。”
杰森把表格折好塞进口袋,从床上跳下来。他的脚踩到地板的那一刻,脚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水泥地面在夏天的清晨确实很凉,但他的肌肉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他穿上袜子、踩进靴子里,把靴带系到了最紧。
格林菲尔德镇是个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小城镇,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排列着砖木结构的矮楼,药房、杂货铺、教堂和一家快要倒闭的汽车影院组成了它的全部商业形态。杰森开着一辆伪装成电力公司维修车的基金会配车抵达时,镇上最大的新闻还是上个月高中棒球队赢了一场地区赛。三个脚部截肢的病人在一夜之间出现,对只有两千多人口的格林菲尔德来说已经算是“灾难级事件”。
杰森先去了镇诊所。三个病人都还在观察室里,被以“未知病原体隔离”的名义限制离开。他套上防护服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一个叫莱利的金发男孩正坐在病床上盯着自己的残肢发呆。他的右脚从踝部以下完全消失了,断口平整得像一块被模具切开的黏土。床单上干干净净。
杰森在他对面坐下:“我是联邦卫生署的流行病调查员。能跟我说说你昨晚的情况吗?”
莱利抬起头。他的眼眶深陷,眼底一片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杰森注意到他一直在反复搓自己的右手手指食指、中指、食指、中指一种无意识的、带着轻微强迫症节奏的动作。
“我睡不着。”莱利开口,声音发哑,“三天了。我每天晚上都把脚裹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还拿枕头压住被角。但昨晚实在太热了,三十二度,屋里没有空调,我出了一身汗。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把脚伸出去了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停下来,用力攥了攥自己的右手。
“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脚心。很轻,像有人用一根很细的棍子点了一下。我想缩回来,但我动不了。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一样,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然后就开始疼了。那种疼特别奇怪像是被切,但又不是一下子切的,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往下切。我能感觉到它切了第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杰森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莱利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整个过程:一共被切了七次,每次切割之间大概间隔二十到三十秒。他说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挑位置”,像是在选肉,“哪一块比较软就先切哪一块”。这跟杰森在317室外观察到的特征完全吻合。
“你有没有看到它的样子?”杰森问。
莱利犹豫了一下。“没有……但我能看到床尾那一块阴影比其他地方更黑一些,像有个什么东西竖在那里。特别黑,黑得不正常。”
杰森记下了这句话。他又问了莱利那张床的来源半年前从镇上旧货市场买的二手铁架床,之前的主人是谁,莱利说不清楚。他又去了另外两个病房,从中年教师和退休邮递员那里得到了几乎相同的描述:触感、麻痹、渐进切割、床尾异常浓重的阴影。唯一的区别是退休邮递员被切了九次,损失了双脚的大半个脚掌;中年教师只被切了五次,只少了左脚的三个脚趾。
杰森站在诊所走廊里把三份访谈记录对照着看了一遍。三个人的床来源各不相同:一个是二手市场,一个是搬家时从亲戚家拉来的,一个是用了二十多年的老床。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原始载体。
他决定去现场看看。
莱利的公寓在一栋三层的旧楼二层,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靠着东墙,床垫是常见的弹簧式,表面铺了一条蓝色格子床单。杰森带了一支便携式黑光扫描仪进去,对着床尾做了一次全频段扫描。异常信号出现在床脚正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手掌状轮廓,与他在317室看到的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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