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厅内的空气似被棉花填充满，将所有空气挤压殆尽，呼吸变得不受控制的沉闷压抑。
照月胸口闷得发慌，薄曜正扭头看着自己。
男人英挺在面容中部的鼻梁像竖在自己面前的一把刀，锋利十足。
薄曜说过，回了港城以后就别不用回燕京了，薄家跟霍家势不两立。
照月紧抿起唇，席间已经过去至少十秒。
薄曜扭过头看向霍政英，嘲讽一笑：“她不认。”
顾芳华身子撑着就要站起来，霍政英在桌下按住她手腕，面不改色：
“我想你这样的态度，一定是对霍家有什么误会。
秦宇在港城录口供时，说白术指证我是杀害你大哥的凶手。”
照月的心哐当一下，这些事薄曜只字未提，难道真觉得霍家杀了薄晟？
那他们之间才是完了。
霍政英眼色深沉，镇定如磐石：
“梁警官将我跟秦宇拉到一起问了一通，目前查到的消息是薄晟空难与黑鸦公关有关。”
霍政英从顾芳华身后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了圆桌转盘上，朝薄曜转了过去：
“这是港城最近抓捕到的日本间谍关于此事的口供以及线索。
你大哥薄晟死于空难前，白术一直在燕京活动。
我跟白术以及黑鸦公关，没有任何合作关系，要不然我也不会亲手端掉他们在港城的整个组织。
日本外交部最近都在攻击我。”
薄老跟薄震霆像相互看了一眼，眼神纷纷凝起一股冷霜。
玻璃转盘将文件转到薄曜照月二人面前。
照月伸手将文件拿了起来，打开纽扣，拖出厚厚一沓文件，抽出来看了几份。
口供还真不少，白纸黑字，逻辑链条，证据拍照。
应有尽有，足见下了功夫。
薄曜扫了一眼那厚厚文件，黑眸沉沉压了过来：“霍司长这是有备而来。”
霍政英双手交握在桌上，镜片后的锐眸蒙上一层灰沉的阴翳，强压眼后的情绪：
“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线索，可以跟我们一同去港城，霍家会全力协助你调查此事。
你在燕京查了薄晟死因六年都没有后续，只能说明在北边已经被人抹干净了所有证据链。
港城在南边，说不定真会有重要线索。”
薄曜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嗤笑：“霍司长也有怕的时候啊，怕自己亲生女儿不跟你走，把我弄去港城？”
薄老夹起一片脆笋放在嘴里嚼着。
霍政英过了半月才来燕京见女儿，原来是准备掐薄曜七寸的工具去了。
霍政英面相肃穆，眼神不怒自威，自带强势不容反抗的气场：
“薄曜，照月是霍家血脉，认祖归宗天经地义。
你在燕京给她看尽脸色，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要恨我恨霍家，冲着我来就是，跟她撒什么气？
她前脚抽完骨髓，受锥心之痛，后脚就跟你跑回来。
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顶着太阳，一个人大着肚子到处跑月子中心，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芳华眼神一愣，怔怔看向霍政英。
他几时派人去跟踪照月的，又几时准备这些东西的？
扭头看向薄曜时，万般难受的心脏此刻添了几分怒意。
席间火苗越烧越旺。
照月沉着一双眉目，赶紧解释道：
“不是薄曜没去，是他才从南边回燕京，集团事务多。我反正闲着没事，就当锻炼了。”
“不用为他解释，我什么都清楚！”霍政英嗓音重了几分，视线落到薄曜脸上：
“白术身边的慧子大概率知道重要信息，她入华时间是最早的。
但如果你决定不去，我就通知日本外交部提人，引渡回日本他们自己处理。”
照月眼皮绷得发紧，手指攥着腿上的裙摆布料抓成一团。
薄曜可不是轻易听得威胁之词的人，这般拿薄晟的事情当筹码。
这不是谈判，是开战。
薄曜穿着绸缎衬衣的身形，里面的肌肉瞬间鼓胀绷起，面露轮廓凌厉似刃：
“霍政英，你好大的口气！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过是一个人跑月子中心你就开始心疼。
你把她拉上手术台，在枪战里无麻抽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她是为谁身体虚弱，为谁锥心之痛，为谁差点死了，你怎么不说了！”
霍政英周身气场一冷再冷，薄如刀片的唇往下垂：
“你要发怒要报复冲着我霍政英来，你到底要甩脸子到什么时候？
稀土之争，你本也是我手下败将，输了就是输了。
退一万步讲，她救的也是她亲哥哥，在你眼里就那样不可饶恕吗？
你只是和你在一起，她是独立的个体，又不是你家里的奴才，什么都要听你的！”
江老太太抬手扶了扶额，就知道霍政英不可能向薄曜低头，来就是挑事儿的，这辈子也就顾芳华受得了他了。
薄曜也不可能低头，感觉越闹越僵了。
抬眼看去，照月满脸焦急，紧绷的面色，嘴唇都开始发白了。
老太太眉心揪起，拿起筷子夹起菜：
“好了你们别吵了，也没人关心关心照月的身体。你们不吃，她也不吃吗，孩子也不吃吗？”
薄老这时也道：“是啊，吃几口菜嘛，你们大老远来一趟。”
薄曜端起面前的白酒饮下一口，烈酒横喉火辣辣的朝胃里窜：
“你们霍家都对，你们大义凛然，自己合家欢去吧！”
照月知道霍政英手里的东西对薄曜很重要，伸手在桌下拉了拉男人衬衫衣摆：
“薄曜，少说两句吧。”
薄曜怒瞪了过来：“这就开始心疼了，这就开始慌着做霍家人了？”
照月垂下眼皮，长睫挡住眸底涩然，也不起争执，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吃吧，我没胃口，先下楼去走走。”
霍家父母看着照月言语退让，委曲求全，当他们面也在受气。
这一刻，心中滋味宛若吞了黄莲般。
照月离席，还没走几步，薄曜也从云华厅楼上下来，比她更快走出房间。
“薄曜，你去哪儿？”照月扶着肚子在楼梯上步伐加快：“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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