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寿百二十。”墨尊者听到这里,叹息道,“老夫这也并非仙药,只能续命还本,让人得尽天年而已。如今你气血已枯,再服药用处也不大了。老夫刚才为你疏通了部分筋脉,可保你多活三十年。能不能过百岁么,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家主再造之恩!小人定用余生这三十年,全力辅佐家主,振兴墨族!只是……”对今天的这场家族会议,余继丰其实在心中不知预演过多少遍。这些想说的、早该说的话,他也不知在脑海中预演过多少遍了。他虽不似墨青棠那样巧舌如簧,有时说话还无意间慢条斯理,但这反而让听者觉得他老实巴交,少了戒心。
“只是……余承华这孩子……纵有大过,也只怪小人管教无方,把他逼得紧了,这才受了外人蛊惑!家主!求您看在小人一家世代侍奉的这点苦劳的份上,给这孩子一次机会,好歹让他步入求仙之门,令他这身修为不要白费了!”
他这话说得本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在不知内情的徐霓裳听来,却总感觉大言不惭——哪儿有自己儿子刚犯了大错,这罚都还没受完,就觍着脸求主人给这吃里爬外的家伙恩典的?更何况,墨尊者才给他续了三十年的命!让她更感到奇怪的是,这屋子里的一众人等,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这番话显出任何不赞同的表情,仿佛还觉得理该如此一般。甚至那个中年女子也求道:
“家主!承华大哥作为管家,一直尽职尽责,大家没有不佩服他的。他这些年苦心孤诣研习墨家功法,成就之高村里无人能及,只怕百年来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中年女子长得十分清秀,与那墨青棠倒也有几分神似。她不避众人,公然为余承华开脱,说明二人交情不浅,搞不好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她一脸正义凛然的表情,却又仿佛在说二人的关系并非表面上看来那样。
“行了!”墨尊者似乎也听不下去了,愠怒道,“要不是他还有这点坚持,老夫会让他仍穿着这副皮囊!?”
此话一出口,下面站着的七八人全都吓得跪在地上,三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也都想起身,却被一股力量按住,动弹不得。
“都站起来!”墨尊者说话间,那七八人便都不由自主重新站了起来。所有人面上都是一副恐惧不解的表情,只有那三个老人中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个,还是一脸平静。
“余继丰,老夫刚才让你猜的问题,你还没说答案呢!”墨尊者这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又拿自己回来的目的当题目。他的语气中略带戏谑的口吻,更让众人不知所措了。
余继丰的脸上,却最早跟随墨尊者,露出一丝笑容。他慢慢转过身来,仿佛是从刚才按住自己的那股力道里才摆脱出来,对着墨尊者拱手答道:
“那小人就斗胆猜一猜了……家主这次带回来这位小姐看似身染重疾。但其眉目间透着一股灵气,绝非我等凡夫。故而小人觉得,家主是带这位小姐来此静养疗伤的。”
如果他只说到这里就打住,那在徐霓裳看来,也不过就是个普通老头而已。但余继丰却接着说道:
“但家主产业众多,安静清幽的居所也不止一两处,而且比起咱们这儿可不知好上多少倍……所以,这疗伤恐怕只是其次……”余继丰边说边用余光偷瞄墨尊者的表情,生怕自己的片语只言引怒了对方。
“小西村,是咱们墨家最后的一片净土,也是各地墨家修仙子弟认祖归宗的真正宗门……所以……”他说到这里,突然语塞,再难吐出一个字。
“怎么,不敢说了?”墨尊者脸上笑意更盛,转头看着另一个老者道,“墨澄莲,你来说!”
从名字看,这外貌不男不女的老人竟然是个女子。她仍是一脸平静地垂首领命,悠悠地吐出犹如铃音的一段话来:
“尊上上次回来,那是四十六年前的事了,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老人,没几个记得。就算听过,怕也早忘了。我给大家提个醒吧。那一次,尊上除了探亲,可是来交代后事的!”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都议论开了,确实有人想起了当年事情的传言,以至于众人很快又都沉默了。
“家主……”墨青棠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您这次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您上次说,若三日后回来,我们阖族危矣!难道这次又要遭遇什么灭顶之灾……?”
“哈哈!好!好!好!”墨尊者意外地开怀道,“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你们这几个家伙,脑子都还管用!把以后的事情交给你们几个,老夫应该可以放心了!”
“家主!您真的……?!”
“家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墨族又要遭遇什么样的灾祸了?”
众人一时间都激动不已,只有那几个最年轻的,因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面面相觑,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墨尊者却毫不在意地笑道:
“我这个老不死的,几十年没来过,却只有澄莲记得老夫是个灾星!你们别担心,这次的事情,连累不到你们。”
“家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听我说完!”
墨尊者终于站起身来,将怀里的徐霓裳隔空托起,放在自己刚才坐的家主之椅上,对众人说道:
“老夫这一生数百年来,虽然少不得为虎作伥,造了不少罪业,但对墨族,始终问心无愧!如今大限将至,前途未卜,是该回来给你们一个交代!这一百多年来,老夫不让你们修仙,宁可守拙隐遁,实是迫不得已。如今魔道大兴,正派凋零,一味隐忍终将后患无穷。我思量再三,想来也只剩这条破釜沉舟的计略。此女姓徐名霓裳,是老夫看中的接掌人!待她伤愈之后,再回此地之时,便是我墨族新一任的族长!你们需得全力辅佐她,以阖族之力,助其成就一番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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