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被治安官拖着,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
他们的脸上有血,身上有伤,有人还在挣扎,被一拳打在肚子上,蜷缩着,再也动弹不得。
宋慈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些被押出来的亡命徒,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冰。
他的身后,那几个燕赵兵持枪而立,一动不动。
旅店里的那些亡命之徒被押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们的脸上有血,身上有伤,有的人还在挣扎,被燕赵兵一拳打在肚子上,蜷缩着,再也动弹不得。
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被押往城中的法院。
法院在城主府的东边,是一栋老旧的二层石楼。
外墙斑驳,窗棂腐朽,门前的台阶磨得光滑发亮。
这是瓦列斯克城唯一的法院,可彼得罗夫当城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它像今天这样热闹。
石阶上站着持枪的燕赵兵,门口站着甲胄鲜明的燕赵兵,院子的墙头上也站着燕赵兵,黑压压的,像一片凝固的乌云。
那些亡命之徒被押进院子,蹲在墙根下,黑压压的,像一群被赶进圈里的羊。
有百姓从院墙外面探进头来,张望着,窃窃私语着。
宋慈坐在审判席上,身后是燕赵的黑色战旗,旗面上的银色波涛和出鞘长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左边坐着瓦列斯克城的法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抖。
右边坐着彼得罗夫,腰板挺得笔直,可他的手指也在抖。
他们的身后坐着几个治安官,有人低着头,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不停地擦汗。
宋慈翻开面前的卷宗。
那是彼得罗夫和法官们连夜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纸页发黄,边角卷曲,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那些亡命之徒多年来的罪行——
抢劫、杀人、放火、强奸、拐卖,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宋慈念得很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伊万诺夫,男,四十三岁。
三年前,在城东抢劫商户,杀两人,伤五人。
一年前,在城西绑架富商之子,勒索黄金千两。
半年前,在城外拦截商队,杀六人,劫货物价值白银五千两。
证据确凿,依法判处——死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伊万诺夫的脸白了,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两个燕赵兵上前,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软,拖着走,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死鱼。
宋慈翻开下一页:
“彼得罗夫,男,三十八岁。
两年,参与抢劫商户,杀一人,伤三人。
一年前,参与绑架富商之子。
半年前,参与拦截商队。
证据确凿,依法判处——死刑。”
又一个被拖了出去。
宋慈翻开下一页。
一页接一页,念了一个又一个,判了一个又一个。
有死刑的,有长期监禁的,有短期劳役的,每一个判决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罪行十恶不赦的,绝不手软,直接判死刑;
罪行虽重,但尚有可恕之处的,判长期监禁,附加劳动减刑,让他们在牢里劳作,用汗水赎罪;
罪行较轻的,直接交由城主府组织劳动,修路、筑城、清理河道,用双手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彼得罗夫坐在宋慈旁边,听着他一条一条地念着那些罪状,一条一条地宣判着那些刑罚,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在这座城当了这么多年城主,知道那些亡命之徒的罪,也知道那些罪该判什么刑。
可他从来没有像宋慈这样判过,不是他不想判,是他不敢判。
那些亡命之徒的背后有势力,有靠山,有关系网。
判了他们,就是得罪了那些势力,就是得罪了那些靠山,就是得罪了那些关系网。
他不怕得罪人,可他怕得罪了人之后,自己的城主之位保不住。
宋慈不怕。
因为他的背后是燕赵国,是燕赵的刀,是燕赵的律法,是燕赵的黑色战旗。
法官的眼睛瞪大了,嘴也张开了。
他判了一辈子的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审判。
没有拖延,没有徇私,没有人情,没有关系。
有罪就判,重罪重判,轻罪轻判,一视同仁。
他的手不再抖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了一辈子的法官,今天才算真正地审了一次案子。
治安官们坐在最后面,听着那些判决,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抓了一辈子的坏人,可那些坏人总是抓了放,放了抓,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因为他们的背后有人,有人保他们,有人捞他们,有人替他们摆平一切。
今天,那些坏人终于栽了。
不是栽在他们手里,是栽在燕赵人手里。
夜幕降临,烛火将审判庭照得通明。宋慈翻完最后一页卷宗,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墙根下的亡命之徒,扫过那些坐在身后的法官和治安官,扫过那些站在门口的燕赵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休庭。”
走出法院的时候,夜风正凉。
彼得罗夫紧跟在宋慈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雀跃。
他望着宋慈的背影,望着那件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的官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今天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审判。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徇私枉法,没有人情世故,有罪就判,重罪重判,轻罪轻判,一视同仁。
他当了几十年的城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审判。
他快走几步,与宋慈并肩,侧过身,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佩,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宋大人,下官……下官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大人的审判,公正严明,令人五体投地。下官佩服,佩服。”
他连说了两个“佩服”,像是怕宋慈听不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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