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欧文拿着那份决定他命运的文件，推门离开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将办公室重新隔绝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海因克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欧文走出办公楼，钻进车里，最终消失在雨幕中。老帅转过身，看着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的秦川，轻叹了一声：
“秦，有时候我觉得，做教练比做老板幸福。我只需要考虑谁状态好谁上场，而你……你需要亲手送走那些曾经为你拼过命的孩子。”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长时间的谈判和心理博弈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办公桌的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相框。
不是他和卡卡的签约照，也不是六冠王的捧杯照。
而是一张半个月前，阳光明媚的大合影。
秦川伸手拿过相框，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
那一刻，办公室里的雨声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个月前哈伍德伯爵庄园里那震耳欲聋的欢笑声和爵士乐。
那是2006年7月中旬，就在新赛季集结的前一周。
那天的利兹，阳光好得不像话。
哈伍德庄园的草坪上，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只有一群卸下了铠甲的战士。那是陈子川的婚礼，也是利兹联“六冠王”班底最后一次完整无缺的聚会。
秦川记得很清楚，那天迈克尔·欧文还没有被转会流言困扰。
他穿着一身帅气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香槟，正和迪迪埃·德罗巴勾肩搭背地站在自助餐台前。
“迪迪埃，下赛季如果你敢不给我传球，我就把你的护腿板藏起来。”当时的欧文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完全没有今天的焦虑。
“哈！那你得先跑得过我的传球再说！”德罗巴咧嘴大笑，两个世界级前锋碰了一下杯，眼中全是惺惺相惜。
那一幕，如今已成绝响。
视线转到草坪的另一侧，那里是两张巨大的圆桌——那是属于中国留洋军团的领地。
那天，王大雷还没变成那个要在斯坦福桥复仇的“怪兽”。
这小子还踩着椅子，手里挥舞着一只龙虾钳子，唾沫横飞地跟刚拿了法甲、德甲亚军的邵嘉一和郑峙吹牛：
“邵哥，郑哥！你们看着吧，我回到利兹联，只要切赫敢眨一下眼，我就能上位！咱们中国球员在英超也不会输！”
坐在他旁边的董方卓正文质彬彬地帮陈韬倒酒：
“行了大雷，少吹两句。你看子川哥，今天结婚都这么淡定。”
孙续洋、冯骁廷、李巍锋……这群散落在欧洲各大豪门的中国天才们，那天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聚在一起。那是中国足球最好的黄金一代，他们意气风发，眼中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而就在晚宴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那个令人惊喜的插曲发生了。
那天，庄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桑巴鼓点，一个大家都以为已经彻底离开的身影，像个精灵一样跳了进来。
罗纳尔迪尼奥。
他特意从巴塞罗那飞了回来。
“Surprise！！！”
小罗穿着花哨的衬衫，戴着贝雷帽，冲进人群，给了新郎官陈子川一个窒息的熊抱。
“我就知道你会来！”陈子川那天笑得眼睛都没了。
“废话！你的婚礼，我就算在月球也要飞回来！”小罗大笑着，随即转身冲着利兹联的老队友们做鬼脸，“嘿！我去巴萨以后，你们会不会觉得训练场太安静了？”
那一晚，没有巴萨球员，没有未来切尔西球员，没有未来拜仁球员。
只有一群并肩作战过的兄弟。
秦川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晚宴结束时。
阿兰·史密斯醉醺醺地提议拍一张全家福。
所有人挤在一起。
小罗依然站在C位，露着大板牙比着“六”的手势。
卡卡被小罗硬拉进画面，有些羞涩地站在边缘，却被陈子川一把揽住肩膀。
欧文和德罗巴互相做着鬼脸。
王大雷为了抢镜跳到了椅子上。
快门按下。
定格了那个夏天最美好的瞬间。
秦川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欧文灿烂的笑脸上。
那笑容，和刚才离开办公室时那个背负着证明自己压力的背影，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人，已经走了三个了。”
秦川轻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空灵。
“小罗去了巴萨，大雷去了切尔西，现在……迈克尔也去慕尼黑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后悔，只是有一种身为操盘手的孤独感。
“这就是职业足球，尤普。”
秦川将相框轻轻扣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亲手关上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美好的梦我们已经做过了。”
“婚礼结束了，假期结束了，温情脉脉的回忆也该结束了。”
秦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利兹天空。那个温和怀旧的秦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眼神如刀、野心勃勃的“暴君”。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群被我们打败等着复仇的对手，和一群等着看我们笑话的媒体。”
他转过身，看向海因克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尤普，已经开始了，那就让我们看看手里的牌吧。”
海因克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利兹联能在这个年轻人手中建立王朝。
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他有战术眼光。
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最辉煌的时候，对自己最残忍。
“如你所愿，老板。”
老帅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秦川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埃兰路球场。
新的风暴，已经卷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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