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沉默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破碎的童年，一段血淋淋的往事，让他难得有了些共鸣。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无比无语，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的小队成员，越想越觉得离谱。
冯曦和自己，都是孤儿，而且是那种从记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孤儿。
福利院、集体宿舍、没有亲人的春节，那些记忆他早就习惯了，但每次想起来，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
伊莎贝尔呢？
他没问过具体的过往，但那模样，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在那个什么界城的过去并不好。
伽刚特尔他没问过，父母按理说应该还健在。
但是被伊尔马特选中，成为那个失落之村的居民，说明他原本过得也不咋地。
现在，悠依漫也没有。
自己这个小队......
凌空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
冯曦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甚至没有太多波动。
伊莎贝尔就不一样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泛着光，嘴角抿得紧紧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听懂了但我不知道说什么”的复杂。
房间里陷入沉默，凌空始终没开口，悠依然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已然有了数，率先打破沉寂。“您很在乎身边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有机会让她成为您身边的人吗？”
凌空抬起头，看向她。
“我的心装不了多少人。”他说，语气很平，“她不会占多少。而且圣骑士国内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老实说，我不是一个好选择。”
悠依然摇了摇头。
“她的童年已经很惨很惨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道还能更惨吗？”
她顿了顿，直视着凌空的眼睛。
“还有一点，您不要忘了，她很强，非常强。在我知道的骑士，圣骑士中，您是唯一一个，同等级能稳赢过她的人。”
凌空听懂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她不在乎凌空心里装了多少人，不在乎他是不是“好选择”。
她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能压住悠依漫，能陪着她，能让她不再一个人。
凌空吸了一口凉气，“……我考虑一下？”
话还没说完，冯曦忽然开口了。
“她是不是一个好人，需要时间来证明。”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但那冷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但如果她对凌空有加害之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悠依然脸上。
“我们....我杀她，不会有任何犹豫。”
悠依然微微一怔。
冯曦继续说：“就算这样，你也不去劝她，不要靠近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悠依然看着冯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寡言的女子，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我当时能找到她，”悠依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是去请了一位传奇法师出手，做了预言。我才能确定她还活着，才能在混乱的人群中把她找出来。”
凌空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那位法师送了我一个预言。”悠依然继续说，“他说，如果她以普通人的方式活下去，他看不到她在九年后的未来。”
她抬起头，看着凌空。
“所以我才允许她成为冒险者。那样，她才有改变命运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她的性格太冒进，太冲动，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没有一个能彻底压住她、镇住她的人在身边，她迟早会死在某次冒险里！”
凌空听出来了。
“所以呢？”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保险？一个确保能改变她命运的保险？”
悠依然没有说话。
“你就不怕——”凌空一字一句地说，“我才是导致她死亡的核心原因？”
他盯着悠依然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你就不怕，她死在我手里？”
凌空不懂预言，但他深知，很多时候，刻意为了规避预言做出的举动，反而会成为推动预言实现的推手。
悠依然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是否害怕，她回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是她的命。”
她的目光迎上凌空的视线。“而且，她的身姿、实力、性格，都不会让您吃亏的。这笔交易，您是赚的。”
凌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把她的未来……当做交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某种快要炸开的东西。
“或者把她当成商品？”
“这重要吗？最终得利的人是你，你会是这场交易里最大的赢家。”悠依然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满是商人的功利与冷漠。
凌空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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