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突然眼睛亮起来，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对了！明天你跟张主管谈建材项目，我陪你去好不好？我跟张主管熟，她上次还夸我做事细心呢，我去了能帮你说两句话——她这人吃软不吃硬，我跟她撒个娇，说不定项目就成了！”她眼里闪着光，像有星星似的，完全没注意到我瞬间僵硬的表情。
我赶紧笑着摇头，把话题岔开：“不用啦，你好好上班就行，别耽误你工作。等项目谈成了，我请你吃大餐，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日料吗？”心里却“咯噔”一下——张婷，林薇公司的部门主管，也是我花了半个月摸清底细的“目标”。我故意在她面前提“跟张主管谈项目”，就是为了让她觉得我跟她的圈子贴得近，可现在看着她眼里的信任，我喉结动了动，连话都不敢多说了。你说，当你要骗的人，正是你身边人信任的人，这种谎怎么说出口才不心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趁机掏出来看，是张婷发来的微信：“明天十点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厅见哦，我穿新买的米色连衣裙，记得夸我好看呀～”她的头像拍在公司前台，背景墙上“季度业绩之星”的奖状格外扎眼，笑得一脸精明。我低头飞快回复：“放心，肯定夸，裙子肯定适合你。”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又一条短信弹出来，医院的蓝色图标像块冰，刺得我眼睛疼：“许先生，您母亲的透析费已逾期3天，若明日再不缴费，将暂停下周三的治疗。”
晚上送林薇回她的出租屋，楼道里的声控灯“咔嗒”一声亮了，又“咔嗒”一声灭了，晃得人眼晕。到了三楼门口，她踮脚帮我理了理西装领口，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领带，声音软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许烬，明天谈项目别紧张啊，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成！等项目赚了钱，我们就回我家看我妈，她总问我‘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我都跟她说你特靠谱呢！”
“放心，肯定能成。”我笑着点头，看着她推开门，身影消失在屋里。门关上的刹那，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掏烟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烟雾呛得我咳嗽不止。表链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指针一圈圈转着，像在给母亲的生命倒计时。我想起十六岁那年，母亲把皱巴巴的三百块塞给我，手都在抖：“进城好好干，别让人欺负，实在不行就回家。”可我怎么回家？回家了，妈的透析费从哪儿来？你说，人是不是越长大，越没资格说“回家”这两个字？
那年在酒店后厨端盘子，有个客人嫌我手糙，直接掀了我手里的餐盘，汤洒了我一身，老板还踹了我一脚，把我赶出门时，外面正下着暴雨。我攥着湿透的三百块，在街角蹲了一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回家，回家了妈会担心。”后来攒了两年的两万块被黑中介骗光，我只能睡桥洞，冻得发烧的时候，就裹着捡来的旧棉被告诉自己：“许烬，你得活下去，得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再也不敢踩你。”
可现在，我却要靠骗一个真心对我的女孩，才能给母亲续命。我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铁皮桶发出“滋”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原来我的手还在抖。手机又震了，张婷发来咖啡厅的定位：“靠窗位，你爱坐的那种，谈完项目直接去吃私房菜，我都订好位置了。”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明天，我要去骗林薇信任的张主管，要笑着夸她的米色连衣裙好看，要把假的项目方案递过去，要编一堆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可要是骗局没成，母亲的透析费就没着落；要是成了，我又该怎么面对还在期待“一起回家看妈妈”的林薇？手腕上的高仿表硌得我生疼，像块烙铁，烫得我连呼吸都觉得难受。你说，当“活下去”的代价是骗走别人的信任，是把真心当筹码，这种“体面”到底值不值？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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