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黑礁镇防线约十里,一处林间空地被人为地清理出来。高大的乔木被谨慎地移开,露出中央一片平坦、覆着柔软苔藓和蕨类的地面。阳光透过周围依旧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森林特有的、混杂着潮湿土壤、腐烂枝叶和新芽清香的复杂气息,与远处海岸传来的隐约恶臭和能量扰动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之间一道脆弱而珍贵的缓冲带。
维克多站在空地一侧,身后是十余名精心挑选的护卫。这些护卫并非黑礁镇的渔民猎户,而是他从自己王都的人脉网络中调来的、经受过正规训练且绝对忠诚的好手。他们穿着便于林中活动的深色皮甲,武器精良但样式低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地外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维克多本人则是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者简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半旧斗篷,腰间挂着一柄看似普通的佩剑,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他站在那里,像一株根系深扎于阴影的古老树木,沉默,稳固,难以撼动。
空地另一侧,则是刚刚抵达的“客人”。
他们的人数与维克多这边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为首的是三名穿着深蓝色长袍、边缘以银线绣着复杂而内敛的几何纹路的中年男女。他们的长袍材质是一种看似柔软、实则对能量波动有极佳抗性和导流性的特殊丝绸,走动时几乎无声。中间是一位面容和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的男子,他自称梅尔文大师。他的眼神是温和的浅褐色,嘴角带着得体的、似乎永远不变的微笑,但当他目光移动时,那温和之下却闪烁着鹰隼般的锐利与洞察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审视灵魂与魔力的底色。
在三位法师身后,是八名沉默的随从。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护卫,而更像是某种……技术侍从或构装体操控者。四人穿着更简便的灰色紧身衣,背负着各种密封的、不知用途的仪器箱;另外四人则身着轻便但结构复杂的黑色护甲,关节处可见微小的符文光芒流转,他们的目光不像人类那样灵活转动,而是稳定地、略带机械感地扫视着环境,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在腰侧的某个控制面板上轻点一下——那是奥术构装体核心远程操控员的典型习惯。在他们更后方,空地的边缘阴影里,矗立着三尊高大、沉默的金属身影,它们被防尘布半覆盖着,但从轮廓依稀能看出类人形态,高度超过两米五,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被压抑的庞大能量感。那是“巨像级”奥术构装体,行走的战争堡垒,绝非学术考察该有的配置。
“维克多先生,幸会。”梅尔文大师的声音如同他本人一样,温和、清晰、富有教养,带着王都上流社交圈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韵律。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维克多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礼貌又不显疏远的距离。“鄙人梅尔文,受奥法联合会委托,前来翡翠梦境调查此次异常的能量污染事件。联合会对此事高度关切,并对贵方在此地付出的努力……深表钦佩。”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梅尔文大师,旅途劳顿。”维克多的回应同样礼节周全,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黑礁镇领主艾伦大人正全力应对海岸威胁,无暇分身,特委托鄙人在此接待。翡翠梦境事务,向来由本地领主与森林的古老守护者们共同协商管理。大师与联合会的美意,我们心领了。”
“理应如此。”梅尔文大师的笑容不变,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维克多身后那些护卫,以及更远处森林的深邃,“守护一方安宁,责任重大。此次‘淤塞’爆发,能量性质极其罕见,侵蚀性强烈,联合会内部一些研究古代能量异常的同仁,也对此颇感惊讶。巧合的是,一些零星的史料记载表明,翡翠梦境东南区域,历史上似乎也曾出现过性质类似的……能量扰动周期。不知贵方长期驻留此地,是否有所发现?或许古老的记录中,会藏有应对当前危机的线索。”
话题开始了。看似关切的学术探讨,实则直指核心——历史异常,古代设施。
维克多面色不变,淡淡道:“本地领主家族传承的日志中,确有一些关于海岸能量潮汐的古老记载,但多语焉不详,且与此次爆发的规模与性质差异甚大。至于东南区域……”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与梅尔文接触,“那是森林守护者划定的禁忌之地,我等外来者,尊重守护者的律法与智慧,从未深入,也一无所知。”
“尊重本土智慧,确实是明智之举。”梅尔文大师从善如流,但话锋微妙一转,“不过,值此危机时刻,各方力量理应通力合作。联合会愿分享我们多年来对各类能量异常,尤其是高侵蚀性混沌能量的研究成果。”他朝身后一名背负仪器的随从微微示意,那名随从立刻上前,打开一个箱子,取出一卷用某种柔韧兽皮制成的、看起来就颇为古老的卷轴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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