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刻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内心深处最偏执、最不为人理解的想法，都被这个少女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既恐惧，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诡异的……兴奋。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干涩。
“因为我也觉得，高手出场，就该那么拍。”江小朵微微一笑，“而且，我还觉得，光有风声和鼓点不够。应该在人物落地的瞬间，所有声音全部消失，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在他拔剑的那一刹那，一道撕裂耳膜的剑鸣，伴随着黄沾先生写的《沧海一声笑》的变奏响起。那才叫江湖。”
轰！
徐刻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黄沾？《沧海一声笑》？那是什么？他从未听过。但这几个字，这番描述，却像一幅活生生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
静谧与爆裂，写意与豪情！
这……这他妈的不就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武侠意境吗？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一个十几岁的女仔，竟然比我这个在片场滚了七八年的人，更懂电影，更懂我心里那个光怪陆离的江湖！——徐刻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这个女孩，不是什么老板，她是他寻觅了半生的知己，是能将他脑中妄想变为现实的唯一神明！】
他“噗通”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甚至碰倒了那杯他一口没喝的咖啡。褐色的液体在昂贵的地毯上迅速蔓延，他却毫不在意。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地盯着江小朵，眼中满是血丝。
“我是能让你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的人。”江小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色。
“邵氏的摄影棚太小，装不下你的江湖。我要给你建一个全新的，全世界最好的。他们舍不得用的胶片，我让你当饭吃。他们请不来的特效团队，我从好莱坞给你挖。他们不敢做的题材，我让你随便拍。”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刻。
“我要成立一家公司，叫‘东方明珠娱乐集团’。你，徐刻，是它的第一任总经理，也是首席导演。我不管你怎么管，我只要结果。”
“钱，不是问题。权力，我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江小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你负责做梦，我负责让它成真。”
徐刻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他感觉自己压抑了多年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为什么？”他嘶哑着嗓子问，“你图什么？”
“我图的不多。”江小朵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更遥远的北方，“我只是不希望，几十年后，我们的后代，提起英雄，脑子里只有穿着紧身衣的洋人；说起神话，只知道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御剑飞行的剑仙，有大闹天宫的猴子，有精卫填海，有夸父追日。”
“我想用你我的梦，为他们种下一片我们自己的星空。”
江盛雄和廖忠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猴子，什么神仙，他们完全不懂。
但他们看着女儿那小小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背影，再看看那个被说得浑身颤抖、状若疯魔的年轻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女儿（大小姐）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徐刻沉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好！”他重重地点头，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我干！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拍一部没人拍过的电影！”徐刻的呼吸变得粗重，“我要拍蜀山！我要让那些仙人，那些飞剑，那些光怪陆离的法宝，真真正正地出现在银幕上！我要最好的特效，我要用电脑来画，而不是靠那些劣质的土法炼钢！”
电脑特效？
这个词在1976年的香港，无异于天方夜谭。
廖忠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是疯了，刚上船就想拆船。
然而，江小朵却笑了。
“可以。”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工业光魔的创始人，约翰·戴克斯特拉，刚刚因为理念不合，跟乔治·卢卡斯闹掰了。我会把他和他的团队请到香港来，成立一个专门的特效部门，只为你服务。”
徐刻彻底懵了。
工业光魔？卢卡斯？这些名字他只在最顶尖的外国电影杂志上见过，那是神一样的存在。这个少女，竟然说得像去街市买菜一样轻松？
他看着江小朵那张自信到极点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少女，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而他，一个怀才不遇的癫佬，今天，终于遇到了他的神仙。
“我……我还需要一个能写出‘沧海一声笑’这种曲子的人。”徐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
江小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叫黄沾，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广告公司里，一边骂着老板，一边写着惊才绝艳的广告词。”
她转头看向廖忠，下达了新的指令。
“忠叔，下一个任务。”
“把这位‘辉黄’组合里的沾叔，也给我请回来。”
廖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忠叔，下一个任务。
把这位“辉黄”组合里的沾叔，也给我请回来。
大小姐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忠叔，去楼下买包烟”一样随意。
可廖忠的头皮却一阵发麻。
先是一个徐刻，自称脑子里有个江湖的癫佬。
现在又来个什么“沾叔”？
辉黄组合又是什么鬼？难道是卖咸蛋黄的？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陷入狂热状态，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蜀山”、“飞剑”、“电脑画符”说个不停的徐刻，再看看自家大小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家老板。
江盛雄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听大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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