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心口一紧,俯下身,轻轻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怕,我一直陪着你。”
这一吻落在额头上,轻得像一片云,却烫得齐思远睫毛狠狠一颤。
疼得发懵的脑子,好像瞬间被按下了一小段空白。
所有的委屈、自责、胃部绞着的疼,都在她这一下温柔里,暂时退开了一寸。
他依旧微微弓着身子,手还按在胃上,可那双平时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带着点疼出来的茫然,又带着十足的依赖。
江瑶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手上揉胃的动作更轻更柔,另一只手也没离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又强撑着的大狗。
“是不是还绞得慌?”她声音放得极柔。
齐思远慢慢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要攒好一会儿力气才说得出来:
“……一阵一阵的。刚才……在车里还没这么疼。”
他不是在抱怨,只是太疼了,又太信任眼前这个人,连脆弱都懒得藏。
江母在一旁看着,悄悄退开半步,把空间完全留给小两口,只把温好的温水、胃药放在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声不吭,不打扰、不多问。
江瑶贴着他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哄他,也像在自言自语:
“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在老家待那么久……
早知道我们一早就回来,你就不会疼成这样。”
齐思远听见了,虚弱地摇了摇头,伸手,很慢、很费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揉胃的那只,是摸他头发的那只。
他握得很轻,却很紧,不肯放。
“不怪你。”
他气息微喘,每一个字都从疼里挤出来,却异常认真,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还让你……照顾我。”
“傻瓜。”江瑶眼眶微微发热,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我是你老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可以疼,可以难受,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她每说一句,就轻轻揉一下他的胃,揉一下他的头发。
齐思远就这么乖乖被她抱着、揉着、哄着,疼得茫然的眼神渐渐软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胃部的痉挛还在,可心口那一块,已经被她捂得滚烫滚烫。
他慢慢放松一点,微微偏头,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像找到了唯一能安心的地方。
呼吸浅浅洒在她皮肤上,带着一点疼出来的湿热。
“瑶瑶……”
他声音闷在她怀里,又哑又软,
“别离开我。”
江瑶心口一缩,立刻抱紧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我们回家了,哪儿也不去了。”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客厅安安静静。
江母站在不远处,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软意。
疼还在继续,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硬撑。
有人懂他的疼,有人接住他的脆弱,有人把他所有的要强,都轻轻揉成温顺。
他不用再当那个面面俱到、不能倒的丈夫、儿子、医生。
在她怀里,他可以只是一个疼了、累了、需要被好好抱着的齐思远。
绞痛就像没个消停,一阵紧过一阵,硬生生缠了齐思远整整一下午。
江瑶一刻都没离开过他身边。
她记得他说过的用药剂量、间隔时间,在确认安全、不会和之前吃的药冲突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给他喂了三次胃药,每一次都先把温水试好温度,再把药片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咽下。
药吃了,疼却没那么快退。
齐思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换了又换,始终找不到舒服的位置。蜷缩着、半躺着、微微俯身,每一次拉扯都让他轻轻抽气,额头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色一直是苍白的。
江瑶就蹲在他身边,陪着他熬。
掌心始终稳稳贴在他胃部,轻轻揉、慢慢暖,累了就换个姿势,依旧不肯停。
齐思远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大半时间都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只有在她轻轻揉他头发、唤他名字的时候,才会缓慢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又虚弱,定定看着她,像只找不到方向、只能依赖她的大狗。
他很少说话,疼得厉害时,只会低低喘一声,手指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角,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再忍忍,药效慢慢就上来了。”
江瑶俯在他耳边,轻声哄,“我一直在,药也吃了,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他微微点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又乖又委屈。
江母全程不打扰,只时不时过来换一次热水、重新充暖手宝,把客厅的灯光调得最柔和,把一切能让他舒服的小事都做到极致。她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忍不了疼,是心里憋的事,全都砸在了胃上。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傍晚来临,窗外天色渐暗,那阵磨了人一下午的绞痛,终于在第四次药效上来后,慢慢松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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