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等亲信前去传令，贺兰部首领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在心里将卫迎山问候了一通。
但也知道眼下动怒无用，不能把希望都寄托于大昭的水坝承压超限自行开闸。
万一对方坝体的承重能力和控水预案比他设想的强，只要稍微拖上两日不开闸，他贺兰部的牧场、数万头牲畜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即走出营帐，扬声对营帐外的守卫道：“去库房把水车、牛皮水囊都拿出来，召集族中青壮年即刻动身前往其他部族牧场借水。”
总不能把整个焉支境内的水都给断掉！
水坝那边的压力只会一日比一日大，只要他们能多撑几日，对方还是只能主动开闸放水。
卫迎山确实不能把整个焉支境内的水源都给断掉，可她能把贺兰部向外借水的想法扼杀。
几百名青壮推着水车、扛着皮囊刚走到东侧隘口，发现出口不知何时被大昭的军队封锁。
领队的祁盛见果然不出昭荣公主所料，对方还真想着去其他部族借水来拖延时间。
毫不客气的把人拦下，义正辞严地道：“近日朝廷会对你们各部重新进行规整，需要核查人畜、粮草、水源存量，全境部族临时封锁，禁止跨部族往来输送物资，任何人不得例外。”
领头的贺兰部青年走上前，知道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再着急也还是客气地拱拱手：“祁将军，我部三条引水渠一夜之间干涸，全族上下的牲畜等着用水，我们只是去往其他部族借用水源，并非私下输送物资，还请通融。”
“政令上明文规定，现阶段所有跨部族流动全部暂停，不分物资的品类，水源也在管控范围之内，本将奉命驻守隘口若是私自放行便是违抗朝廷旨意，这个罪责我可担不起。”
“不管你们有什么难处，规矩就是规矩，等核查完毕本将自是不会再过多阻拦。
说到这儿祁盛顿了顿，揣着明白装糊涂：“再者昨天还好好的，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大旱的时节，就算水渠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断流，哪里就能到要外出借水的地步，我有合理怀疑你们在对朝廷要求你们迁徙至别处表达不满。”
什么叫他们在表达不满？
被倒打一靶的贺兰部的一众青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料到对方这么大一个将军会脸不红气不喘的睁眼说瞎话。
心头火起，下意识抓紧腰间的武器。
可望见守在隘口两侧排布整齐、兵刃寒光凛冽的大昭军队，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归附。
就连首领不愿意配合迁徙也不敢摆出太强硬的态度，最多不签署搬迁文书，找理由搪塞。
若他们现在贸然动手就是造反，会给部族招来更大的祸患，强行压下躁动的情绪。
出不去也不能强闯，大家只能憋屈地推着水车打道回府，其他隘口也是一样的情况。
几支借水的队伍全都被军队拦下，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敢硬闯。
贺兰部首领看到派出去借水的族人推着空空如也的水车回来，心中一突：“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其他部族借水？”
带队的青年一脸憋屈：“族中所有对外的隘口都被大昭军队封锁了，领兵的是祁将军，对方说朝廷下令近日规整牧场核查各部的资源，临时禁止所有跨部族的往来，不让我们出去。”
“祁将军还当众说我们刻意夸大缺水情况，想借着此事表达对朝廷迁徙安排的不满。”
“放他大爷的狗屁！”
贺兰部首领简直要被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气得笑出声，上行下效，卫迎山手底下的将领倒是把她的无耻和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自打知道对方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岑大山，他就知道归顺后他们这些大部族没有好日子过。
他确实一直刻意拖延，不愿意签朝廷下达的部族迁徙文书，可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悖逆作乱的举动，只求守住部族。
可卫迎山根本不给他讲道理的余地，不愿迁徙便连议事都不通知他们，连夜断他们水源。
再以正当的理由封锁部族的所有出入口，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部族因为缺水大乱。
若是强闯出去就能把他们贺兰部扣上一个蓄意抗旨，拒不归顺的罪名，处置起来名正言顺。
霸道至此，无耻至此，简直令人发指！
贺兰部首领胸口剧烈起伏。
连出去借水的路子都被堵死，一想到接下来会出现的情况急却毫无办法，只能祈祷窖内储水能坚持一段时间。
可窖内的储水，在持续的高温之下对于数量庞大的牲畜用水来说杯水车薪。
随着日头持续爬升，温度节节攀升，清晨残留的微凉潮气飞速褪去，整片草场热度翻涌，原本水润青翠的牧草叶缘开始发蔫蜷曲。
外围牧场率先出了乱子，成群的牛羊感知不到水汽不再低头觅食，扎堆在空荡荡的渠床边来回奔走踩踏，此起彼伏的嘶鸣响彻四野。
耐不住干渴的幼畜卧倒在地，无力起身，健壮的成年牲畜焦躁冲撞，冲出围栏。
放牧的贺兰族人看到牧场的乱象慌得不行，想和往常一样靠着抽打让牧场的牛羊安静下来，可手里的牧鞭压根不知道从哪里落下。
不少人试图找水来安抚躁动的牲畜，可提着水袋来回奔走硬是没有找一点活水。
眼见牧场牲畜的躁动越来越强烈，若是再不处理等日头再大些，几万头牛羊同时开始躁动，只怕他们整个部族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趁着现在还能控制，分散在各处草场的牧民陆续聚拢在一起，朝着贺兰部首领的营帐过去，想要他拿主意。
脚步声、呼喊声、牲畜的嘶叫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势在贺兰部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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