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出现让大厅内气氛陡然诡异起来。
焉支几大部族的首领看到白絮珠身上的素白孝服，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王后，您、您怎么穿……”
相较于他们的惊讶，白絮珠神色平静：“夫君离世，当妻子的理应着孝服为其守孝。”
她的话印证了众人的猜测，几大部部族首领你看我我看你，单于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亡夫拓铵于昨日巳时猝然离世，离开前叮嘱妾身无需要对外发丧，所以未曾通知诸位。”
焉支这边几大部族首领看着自家王后丧夫之后格外平淡的反应，一时忘了言语。
另一边，乾谷几大部族首领看着跟在白絮珠身后鬓角泛白的女子，则是起身见礼：“您为何会过来？”
“大昭本是我的故土，我为何不能过来？况且今日我受昭荣公主所邀踏足于此，小儿知晓且同意，并未违背以故老单于定的规矩。”
她口中的小儿……
大厅内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许季宣悠闲坐在上首的卫迎山，结合几大部首领的反应，隐约猜测到什么，论狠还是昭荣狠。
这两人一个是焉支单于拓宏的遗孀，一个是乾谷已故老单于的王后，也就是乾谷的太后，现任乾谷单于名义上的母亲。
连周秉正也心生诧异，没料到昭荣公主会有这样的安排，电光火石之间像想到什么，父亲曾和他提过乾谷的太后来自大昭，听闻是被老单于买回去的，具体情况却不太清楚。
卫迎山像是没察觉厅内诡异的气氛，笑着对白絮珠二人道：“二位暂且坐下，你们来之前现在已经说到了第四项启录，正好二位过来可以开始第五项启录。”
“是。”
“是。”
二人神态恭敬，在大昭官员这边的空位坐下。
这般动作，再结合昭荣公主之前所说的话，几大部族首领哪还有不懂的道理，简直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之感。
他们之前还想着蚊子再小也是肉，昭荣公主也算做了一回好事，如今看来对方连蚊子肉都得明码标价，不会白白给他们吃！
见他们已然明白自己的打算，神色憋屈却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卫迎山神色微敛：“既然诸位已经知道了我的打算。”
“那我也不绕弯子，朝廷只指派了二当家为安定郡守，两地县令的人选并没有做安排，正好借着此次会议把人选定下。”
“殷侍郎，现在开始第五项启录。”
殷年雪应声颔首，备好空白录卷，总归不管加多少项，姑父那边都没意见。
“第五项启录，现擢白絮珠、饶绫慧分别为焉支和乾谷两地县令，执掌两地县中事务，负责辖区日常民生，凭当地的威望落实新规安抚辖区内百姓，两县日常事务听从安定郡郡守调度管束，郡内整体事务再上报朔平州府。”
“地方守卫事宜依旧交由地方卫所负责，遵循文武分开管理的条例，薪俸按照朝廷县令标准发放，任期结束后先由郡守核验治理成果，再递至州府，确定后续的职务的调动。”
说完，被擢为县令的白絮珠和饶绫慧同时站起身恭敬地朝上首一揖：“我等必不负昭荣公主所托，定会尽责打理好县内相关事宜。”
一下擢升两位女县令？
厅内的动静清晰落到外面的学子耳里，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哗然，谁也没料到昭荣公主居然会破格直接提拔两名女县令。
连带队的钱夫子和马夫子也颇为意外，要知道大昭并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青山私塾的学生毕业后也是同其他官学的学生一般参加官府吏员的考核，官府的吏员虽是领朝廷的俸禄，身上却没有阶品。
但凡有阶品的官员，文官必须走科举一途，一路考上去，武将则是立有军功方可往上擢升。
县令隶属于文官，昭荣公主如今破格提拔他们难免觉得意外，不过也就意外了一瞬。
如果要开女官的先例，焉支和乾谷确实是最好不过的先例实施地。
“三皇子可知进去的那两位夫人是何身份？”
卫玄吃着大家特意从京城带来的零嘴，嘴里被塞得鼓鼓囊囊：“知道啊，她们一个是焉支的王后，一个是乾谷的太后，两人同病相怜，我大皇姐慧眼识珠这才特意给她们安排了个差事，免得她们终日睹物思人沉溺过往。”
“三皇子为何会说她们同病相怜？她们可是有什么悲惨的经历？”
听到同病相怜几个字，周灿便自发脑补出两位弱女子身在茹毛饮血的异族饱受折磨的场景。
“本皇子说她们同病相怜是因为她们都死了丈夫，一个丈夫死了十几年，一个才死不久，死了丈夫只要走出来应该算不上悲惨的经历。”
“……”
他不应该对三皇子的话抱有太多期望，居然还妄图从中抓重点。
“三皇子的话其实有重点，是你抓错了。”
同窗这么久孙令昀对于周灿的脑回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重点两位夫人的身份。”
王苑青也道：“没错，两位夫人一人是焉支的王后，一人是乾谷的太后，殿下把她们直接擢为两地的县令若是放在大昭其他地方或许会引起非议，但是在安定郡却是再合适不过。”
怕周灿听不懂，解释道：“焉支和乾谷长期由部族自治，和大昭受千年礼教束缚的州县不一样，没有严格限定女子不能管事，以二人的身份就算是突然出任县令，百姓也不会生出强烈的抵触情绪。”
“眼下正处在拆分部族，改换郡县管理模式的关键阶段，用本土有威望的女性主事，比朝廷派男官更容易安抚部众，能抹平部族改制带来的波动，外人挑不出太多反对的由头。”
剩下的她没再说，可众人都知道。
再者朝堂对女子贸然出任地方正职肯定会有非议，殿下把试点放在安定郡，就算朝臣心存异议碍于边境的特殊情势也不会驳斥，等于用两地做缓冲，踏出了女官掌县政的第一步。
等往后焉支、乾谷的治理成效一旦出来，会成为最有说服力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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