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萧峋峰轻笑一声。
周身的压迫感骤然加重:“同为藩王仪仗,一处如常,一处怪异,而且是同一日抵达,还都由苏寺卿负责接待,却唯独我淮阳王府的仪仗遭人围观窥探。”
“寻常百姓何来胆子窥探藩王仪仗?若非城中提前有什么风言风声流传,何至于会出现这种情况,苏少卿负责入城的一应流程,居然敢说一点都不知情?”
面对一连串的诘问砸过来问砸下来,苏涟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叫苦不迭。
他自是清楚缘由,最近城里到处都在卖以前淮阳王世子萧屹为主角的话本子,因为内容精彩插图火爆,在百姓间风靡得很。
今日瞧见淮阳王府的车队看过话本子的百姓难免好奇,可这种市井编撰出来的风流秘闻他一个负责藩王接待的朝廷官哪能主动提及。
总不能说,王爷,您的仪仗之所以被窥探是因为已故的前淮阳王世子成为了各类龙阳色情话本子的主角,在坊间有一定的知名度,百姓们对他身后的淮阳王府心生好奇这才窥探。
光想想苏涟都感觉自己的脚指头在抓地。
身后的其他鸿胪寺官员低下头,手指死命捏着自己的官袍,生怕自己失态,难怪崔寺卿要派苏少卿负责接待事宜,原来是料到了出现这种情况只有苏少卿能不破功。
身为朝廷官员,主动议论藩王府上丑闻属于越界犯错,极易被追责,况且坊间话本子只是民间传言,并没有官府定性,他若是亲口转述极易激化矛盾,所有责任都会算在他头上。
不可不答也是大不敬,苏涟擦了擦脸上的渗出的冷汗,只能硬头皮道:“下官确实未曾听闻市井有异状,更不敢瞒骗王爷,民间人心动向并非鸿胪寺所能管束。”
“管束不了,总该知情。”
萧峋峰语气冷硬:“今日这事不是偶然。汾王无事,唯独我淮阳有异,摆明有问题,苏少卿既然全权负责两藩入城事宜,那本王问你城中是否有针对淮阳王府的流言动向?”
“下官今日奉命执行的只有入城手续查验、觐见安排这类公务,没有接到探查城内舆论的指令,并未主动去打探街巷闲谈。”
“车队沿路遭人异样注视,损伤淮阳王府的威仪,如此情况也不在苏少卿的职责范围内?”
听着淮阳王步步紧逼,回答不好就会惹出祸端的问话,鸿胪寺其他官员忍不住为苏涟捏了把汗。
车厢内,淮阳王妃眉头微皱,也些不明白王爷为何非要执着于此。
究竟是因为原因引得百姓窥探,入城后让底下人一探便能知晓,何必在一个接待小官身上浪费时间,却没有贸然出声打断,知道王爷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而萧峋峰这么做确实不是无的放矢,刚到京城就被盯着看,汾王那边却什么事都没有。
他必须当场确认京城是不是真传出了对淮阳王府不好的闲话,绝不能稀里糊涂进城。
再者苏涟是鸿胪寺派来接待的官员,如果知晓情况却不愿意说,正好可以看看这帮京城的官员是被上头要求闭嘴,还是单纯怕惹祸上身不想掺和麻烦,以此摸清楚对方的态度。
要是此刻装作没看见一声不吭,会让人觉得他很好糊弄,况且现在还不清楚是谁搞出来的动静那便先逼苏涟变相承认流言的存在,后续查起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处于被动。
只是萧峋峰没料到区区一个五品少卿嘴巴竟严实到这种地步,夏末京郊的空气闷热逼人,周遭蝉鸣聒噪不休。
几番追问下来一点口风都撬不出,他的耐心也彻底耗尽猛地掀开马车帘。
夏风裹挟热气扑进车厢,目光沉沉地看向站在马车下的苏涟。
苏涟被头顶骤然投来的视线压得浑身一僵,原本就被暑气浸透的衣衫添了一层冷汗。
却依旧没有松口:“王爷明鉴,仪仗风貌下官自当用心照管,自出城相迎至今下官等接待官员一直候在亭中,护卫的队列排布规整,沿途百姓也仅仅是驻足观望,没有喧哗更没有冲撞车马,一应礼数全都是按规矩安排。”
“寻常路人碰到仪仗下意识看上几眼自古便难以约束,总不能强制让他们闭目,若贸然派人呵斥驱赶又容易引发议论,平白生出不必要的风波,至于大家的目光因何而来,下官身为负责迎候的官员实在不好随意揣测议论。”
“若是您实在觉得下官行事,有问题惹得您不快,等交接完毕后王爷尽可将此番情形写入札子递送至鸿胪寺,由崔寺卿全权定夺。”
泥人尚有三分性子,苏涟这番话语表面姿态谦卑客气,内里却透着强硬。
再如何他也是依照规矩来就算对方再位高权重也不能强加为难。
今日汾王与淮阳王一同抵达京城,两套接待方案一模一样,汾王府的车队办理交接时过程顺利,没有产生任何矛盾。
而淮阳王府的车队沿途被百姓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淮阳王估计猜到了背后藏着坊间流言,所以借着接待细节向他发难。
百姓神色异样以及城中的风声都和他的接待差事扯不上关系,他只要把分内工作落实到位,淮阳王就算告到崔寺卿哪里去,依照崔寺卿的性子也断不会苛责于他。
兴许还要被崔寺卿以藩王恃权寻衅、无端诘难办事官员为由递折子参上一本。
“苏少卿说的哪里话,既然你也是守着衙门的规矩办事本王自然不会故意为难于你,正事要紧,不是要交接核验吗?开始吧。”
萧峋峰吩咐管事:“配合他们进行连接。”
声音如常,仿佛之前的一连串诘问只是例行问询,没有任何施压的意味。
王府管事走出队列,走向苏涟一行人。
以苏涟为首的鸿胪寺一行官员也松了口气,两方人马迅速核对人数、查验印信,流程简洁利落,淮阳王同样在京中有专属王府,不必鸿胪寺调配居所食宿,交接很快便完成。
苏涟最后核对随行名册时,突然顿住:“下官斗胆请问王爷,王府的三公子此番入京是以什么身份?按规矩异姓藩王包括其家眷入京都需圣旨征召,若没经圣旨征召,三公子便不能算作王府眷属纳入入城名册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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