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珠还要再说，秀宜抬手止住，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安抚：“你这些钱，于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乖。我拿一百两，便算领了你这份心意。”
廖珠看着她墨漆漆的眼眸，最终抱着雕花匣子，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看她走了，白芍笑道：“小姐人好命好。老太爷自不用说，舅老爷舅夫人拿小姐当亲闺女疼，连表小姐对小姐也是真心实意的。”
命好么？秀宜想起自己的前世，微微出神：娘亲被人害死，自己一无所知；父亲战死，外祖父和舅舅亦感染时疫而亡；自己还嫁了个渣渣，又被渣女推入水池丧命……不知道舅母和表妹后来怎么样了？大概率是艰难的。
“小姐？”白芍见她走神，轻轻唤了一声。
秀宜回神，暗暗咬牙：今生，自己定要护好这些亲人。
“小姐。”白芍担忧地望着她，“您怎么了？”
秀宜笑笑：“想起些往事。账记好了？”
白芍点头，把账本递给她，长睫毛扑闪扑闪，眼里亮着兴奋的光：“现在市面上一两银可以买一石大米，我们有三十万两银，可以购三十万石米。”
秀宜却蹙起细细的眉：“每个士兵每天消耗一斤半，十万大军才吃两个月啊……何况也不可能全买米。一旦起战火，伤亡必定大，至少要留个七、八万两买药材？运输耗费颇大，也得留个七、八万银出来？还有马匹的草料……真正用于购粮的钱，尚余几许？”
白芍满脸兴奋消失不见，跟着叹一口气：“战争这么消耗银钱啊……”
秀宜垂下眼帘，遮住忧色：“收起来吧。走一步看一步。明儿先派人下江南。”
“派谁去呢？”白芍问。
“让兴儿去吧。他是我娘留给大哥的，忠心可靠，又是白菊的哥哥。我信得过。”秀宜略一思忖，做了决定，“他这些年跟在大哥身边，也跟着习了些拳脚。身手也还好，经得起长途奔波。”
白芍点头：“兴儿大哥算账又快又准，人也机灵。适合做买卖。
秀宜扬声喊：“白菊。”
白菊答应着，手里提着热水，小丫鬟白芷捧着水盆巾帕等物，一起进来了。
白菊边笑着把水倒进盆里，边说道：小姐算完账了？今儿可累狠了，快些洗漱歇息吧。”
秀宜由着丫鬟服侍梳洗，一边看着白菊：“你明儿去家里，把你哥哥叫来。我有事吩咐他做。”
白菊答应着，一边把热帕子捂在秀宜脸上。氤氲的水汽里，秀宜的声音微微有些闷：“你们也早点歇着。”
洗漱完，白菊带着白芷退下去。
白芍服侍秀宜上了床，放下帐幔。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去看了魏蜜。
魏蜜这几天惦记着要快些好起来，好能早日为小姐效力。吃饭喝药休息，配合得不得了。
此时听到门响，从床上探出头来，见是白芍，眼睛一亮，唇角便弯出笑来：“白芍姐姐来了。快请坐。”一边撑着要坐起来。
白芍忙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按住她：“快好好躺着。可好些了？”
魏蜜也就势躺回去，眉梢眼角透出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欢喜：“都是些皮外伤，好多了。”
又感叹道：“往常挨了打，还得撑着服侍……哪像跟着小姐？这几天真是我做梦也不敢梦到的好日子……”
白芍替她理顺鬓发，安抚道：“快些好起来。好日子且在后头里。”
两人又略说了些闲话。
白芍回自己屋里，洗漱后，抱了被子去秀宜屋里，把被子铺在脚踏上。听见秀宜在床上翻来覆去，柔声问：“小姐睡不着？可要饮水？”
秀宜翻身坐起来，白芍忙拿了袄子替她披上，握一握她的手，只觉冰凉，不由皱了眉头：“怎么这样凉？”一边夹了块炭在手炉里，递给秀宜拿着，一边在炭盆子上烤热了双手，去摸被子里的汤婆子。
汤婆子还热乎着，秀宜的脚也是暖的，白芍微微放下心来。
秀宜笑道：“你别忙。手是放在被外才凉的。你先帮我倒杯茶来。”
白芍去外间炭炉提了温着的壶进来，给秀宜冲了碗蜂蜜水。
秀宜道：“我要喝茶。”
白芍柔声相劝：“喝了茶更难入眠。小姐饮些蜂蜜水好不好？”
蜂蜜的甜味钻进鼻端，带着些槐花的清香。
“是槐花蜜？”秀宜轻声，“我闻到了五月阳光的味道。”
是很多年前那个五月，槐花盛开，阳光明媚，她和哥哥在花园子里玩得忘了时间，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咕直叫才跑去找阿娘。
阿娘看着两个脸脏得像小花猫的孩子，并不责怪，还说他们带着满身阳光的味道，先冲了槐花蜜给他们喝，一边命丫鬟摆膳。
秀宜小口小口喝着蜂蜜水。
甜滋滋的香味滚过舌尖，滑下喉咙，跟很多年前那盏槐花蜜一样。
“啪”的一声轻响，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砸进蜂蜜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小姐？”白芍担忧地望着她。
“想起些往事，无妨。”秀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碗递给白芍，翻身躺下，“歇了吧。”
次日，刚用过早膳，王氏身边的落红便来了。
姐妹俩一起去了正房。
王氏已理完事，正在饮茶，看见两姐妹进来，笑着问：“宜姐儿，你有什么盘算？”
秀宜笑着说道：“我想过了，长安街那个铺子着实不宜开粮铺，我打算开个医馆。其余四个铺子，两个开粮铺，两个开药铺。可能行？”
王氏略一思忖，点头道：“可行。你要大量收粮食和药材，得有让人信服的理由，有几个生意好的铺子才站得住脚。两个庄子上仓库可够大？能储得住？”
秀宜蹙着眉，眸子中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仓库够大，防潮防虫也做得好，储得住粮。何况咱们大夏国多少年没起过战事了？满朝文武还有几个记得匈奴的铁蹄？指不定什么时候战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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