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不是迫不得已，谁又真的狠心做出这般抉择呢？
看着眼前这两个小道童，不过是萍水相逢，却还在好心为自家未出世的孩子讨一个出生的机会。
中年男子顿时语塞，眼眶通红，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老仆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劝道：
“老爷，咱们家几个小少爷、小小姐都没了，豆豆家不能绝后啊！”
“咱们大人苦一点、饿一点总能熬过去，可孩子不能没啊！”
“大不了……大不了老奴豁出这张老脸，去偷、去抢、去乞讨，也一定把小主子养活！”
听到老仆这番话，中年男子豆豆宏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苦涩。
当年若不是自己是家里的男丁，该死的应该是他。
如今几十年过去，豆豆家竟然面临绝后的境地。
将来他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又有何脸面去见当年护他而死的姐姐！
虽然如今的日子过得极为凄苦，但当年在逃命的时候，还是拿走了一些细软。
只是如今这世道，粮食比命还珍贵，就算有钱财也不容易买到粮食。
他原本想着离开曲国，找一个有法度、有秩序的国家安身。
可大地崩裂，天灾降临，到处都是骇人的裂痕，短短的一段路程，他们竟生生走了好几年。
如今娘子又怀了身孕，曾经的府邸怕是早就回不去了。
当年那些歹人觊觎豆豆家的家产，自他逃出去后，那座宅院早已被人霸占。
如今他们能投奔的，也只有大舅哥家了。
当年娘子与家人走散，遇到了他，两人结为伴侣，相依为命几十载。
他只知道大舅哥家是个普通农户，虽不知如今境况如何，但好歹是个念想。
“老爷，留下孩子吧！”老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听着两个小道童稚嫩却真诚的话语，又看着老仆这般模样，豆豆宏岸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妻子还未隆起的小腹，终于咬紧牙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
“好！这孩子，咱们留下！”
他转过身，对着老仆重重一点头：
“老福伯，咱们不偷不抢，哪怕我一路讨饭，也绝不亏待了她们娘俩！”
老仆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哎！哎！老爷英明，老爷英明啊！”
那妇人靠在丈夫怀里，听着丈夫的决定。
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小腹，眼泪无声地滑落，却透着无尽的期盼。
两个小丫头见状，终于破涕为笑。
她们手牵着手，迈着小步子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将那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那老仆突然一愣。
他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在这一瞬间竟变得几分清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短暂地接管了身躯。
他盯着那两个小道童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不自然的慈祥。
他缓缓走到豆豆宏岸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完全不属于老仆的语调，对着自家老爷说道：
“老爷，或许咱们还没到绝境呐。”
“看那几位小道长要走的方向，老爷既然想投奔夫人家的兄长。”
老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豆豆宏岸，语气中透着几分指点：
“或许咱们是同路。”
”而且他们还有牛车，老爷不是还藏了一些细软吗？”
“不如拿出来一些，雇他们一辆，也好让夫人少遭一些罪。”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豆豆宏岸最软弱的痛处，又句句都给出了最完美的生路。
然而，当他说完这些话之后，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老仆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重新变得浑浊，脑袋一片混乱。
仿佛刚才那段字正腔圆、条理清晰的对话根本就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自家老爷，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豆豆宏岸倒也没听出什么异常，只当是老仆刚才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个绝妙的办法。
他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福伯说得对！我这就追上去问问！”
“嗯？”
不远处的虎妞最先察觉到了异样，她秀眉微蹙，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师父。
李子游微微颔首，虽未发一言，但神色间的笃定已经给了虎妞答案。
虎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喃喃道：“有意思……”
两个小丫头刚走回来，正好听见大师姐在嘀咕。
沈清瑶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地仰头问道：
“大师姐，啥有意思呀？”
虎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意味深长地笑道：
“或许你俩，真的能亲眼看着那个小娃娃降世呢。”
两个小丫头互相对视一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豆豆宏岸便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端坐的李子游和两个小道童，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将自己一家的来历和难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小心翼翼地询问能否搭个牛车。
牛车李子游还真不好做主，正犹豫间，一道娇嫩清脆的女童声突然传来：
“我们不要钱财，同行也可以呀！”
痘痘宏岸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粉雕玉琢、比沈清瑶她们还要小上几分的小丫头。
豆豆宏岸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小风歌，心中顿时恍然。
他这才明白，原来道长和那户牧民并不是一起的，只是恰好结伴同行。
不过看这小丫头的模样，定是那户牧民人家的孩子。
既然人家都发话同意了，豆豆宏岸连忙连连道谢：
“多谢小小姐！我和我家老仆愿意帮你们赶羊群，就当是抵了车费报酬了！”
这时，流云和醉央也从一旁走了过来。
两个半大小子，十分认同妹妹的做法，爽快地点头应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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