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档案室的空调坏了三天,潮湿的霉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在午后的阳光里发酵成粘稠的雾。沈如晦的战术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声惊起墙缝里的飞虫,它们扑向档案柜顶层的那束光——那里斜插着半片三叶草标本,是林雾今早送来的,说“夹在1993年的尸检报告里能驱虫”。“编号A-734,1993年‘钟楼碎尸案’卷宗。”林殊的指尖划过铁皮柜,指腹沾着层薄薄的绿霉,与他共生纹的银线形成刺目的对比。档案柜“哐当”滑出,最上层的卷宗露出泛黄的封面,角落有个针孔大小的洞,边缘泛着金属锈色——是微型摄像头的安装痕迹。
沈如晦的手术刀突然出鞘,精准地挑开卷宗的装订线。第三十七页的尸检报告上,签名处豁然印着“沈如晦”三个字,笔迹凌厉,与他现在的风格如出一辙,只是落款日期刺痛了眼睛:1993年6月17日——那天他还在高原兵站,用圆珠笔给赵二饼做气管切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省厅的解剖室。“伪造得很用心。”林殊的共生纹轻轻覆在签名上,金属丝传来的电流让墨迹微微发颤,“用了你的笔迹样本,甚至模仿了你写‘晦’字时最后一笔的停顿。”他突然指向签名下方的空白处,那里有个极淡的印记,是三叶草的叶脉,“是用带花纹的钢笔写的,和叶青蔓的那支一模一样。”
档案柜突然发出“咔哒”轻响,底层的暗格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个黑色信封,火漆印是无面组织的标记,边缘压着片新鲜的三叶草,露水还没干。沈如晦用手术刀挑开火漆,里面的信纸泛着银光,抬头写着“致沈如晦医生”,内容只有一行字:“想知道1993年你‘解剖’的是谁吗?今晚八点,钟楼地下三层。”信纸背面贴着张照片,黑白的,解剖台上的尸体被白布盖住,只露出只手,无名指戴着枚银戒,戒面刻着“殊”字——与林殊现在戴的那枚,是同一款式。
“是林殊的双胞胎哥哥。”林殊的声音发紧,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我哥生下来就戴着这枚戒指,三岁时被人拐走,再也没找到。”他的共生纹突然刺入照片,金属丝传来的基因残留显示,尸体的DNA与林殊的匹配度高达99.9%,“‘教授’在暗示,我哥的死与你有关。”档案室的门被推开,叶青蔓抱着摞文件走进来,警徽在阳光下闪了闪。看到他们手里的卷宗,她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在查旧案?1993年的钟楼案是悬案,当年的法医突然辞职,所有记录都不全。”她的目光扫过沈如晦手里的信纸,瞳孔微缩,“这是……”
“无面组织的邀请。”沈如晦将信纸折成三叶草形状,“叶队要不要一起去?”叶青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那里露出半截项坠链,与照片里尸体戴的戒指同款银质。“我今晚有任务,”她避开沈如晦的视线,将文件放在桌上,“对了,林雾在停尸房等你,说找到零号病人的新线索。”
她转身离开时,沈如晦注意到她的鞋底沾着黑泥,与钟楼地基的土壤成分一致——她早就去过那里。停尸房的冷柜发出“嗡”的低鸣,林雾正站在3号柜前,手里举着个培养皿,里面的液体泛着黑色,与“清除者”病毒的颜色相同。“从老K的遗物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静,“成分分析显示,里面有你和林殊的基因片段,是用来制作‘假签名’的样本。”培养皿突然被林殊夺过,共生纹瞬间缠住林雾的手腕:“你早就知道签名是伪造的,为什么不早说?”金属丝传来的心率显示,林雾的心跳在看到照片时漏了一拍,“你认识我哥?”
林雾的脸色变得苍白,口袋里的东西硌得他身体发僵。沈如晦的手术刀抵住他的肋骨,那里是赵二饼留下的弱点:“你口袋里藏着什么?”“没什么。”林雾猛地后退,撞翻了旁边的器械台,镊子、探针散落一地,其中一把沾着黑色液体,与培养皿里的病毒完全一致。“是……是用来研究病毒的样本。”他慌忙解释,却在弯腰捡器械时,从口袋里掉出个东西——半片银色的心脏模型,边缘刻着“1993.6.17”。
“是我哥的遗物。”林殊的声音发颤,他认得这个模型,母亲说过,是父亲给双胞胎做的满月礼物,“你怎么会有这个?”林雾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停尸房的冷柜突然全部打开,寒气喷涌而出,每个抽屉里都躺着个假人,穿着沈如晦的白袍或林殊的法医服,脸上戴着无面组织的面具。最底层的抽屉里,假人的手里举着份文件,正是“零号病人销毁协议”,签名处的墨迹还没干。
“是‘教授’的圈套。”沈如晦的目光扫过那些假人,突然注意到它们的后颈,都贴着三叶草形状的标签,编号从001到008——对应着省厅的八位高层,“他想让我们相信,身边所有人都是卧底。”林雾突然抓起那半片心脏模型,塞进沈如晦手里:“这是在1993年的解剖台底下找到的,上面有你的指纹——不是现在的,是二十年前的。”他的声音带着绝望,“沈医生,也许……也许你真的解剖过林殊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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