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钟后,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威严的喝令“不许动!”“放下武器!”,贝雷特经理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西装、手持冲锋枪的酒店安保人员,出现在707房间的门口。
当他们用手电和枪灯照亮一片狼藉的房间时,看到的是,破碎的咖啡桌,满地的木屑和玻璃渣,墙壁和家具上的弹孔,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灰尘,以及......
是半跪在洗手间旁,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手枪,额角带伤,西装凌乱,微微喘息,但眼神凌厉的张杰。
贝雷特经理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那张总是带着职业微笑的圆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警戒走廊和房间其他角落,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无视地上的狼藉,走到张杰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先是对着张杰,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幅度很大,停留了两秒,才直起身。
这个举动在等级森严、讲究礼仪的大陆酒店体系内,已经代表了最高规格的歉意和重视。
“夜枭先生,”贝雷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圆滑,“我代表伦敦大陆酒店,为我们安保措施出现的......重大疏漏,以及给您带来的极度危险和糟糕体验,致以最诚挚的、最深刻的歉意,这是酒店不可饶恕的失职。”
他的措辞严肃,目光恳切地看着张杰,等待他的反应。
张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又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血迹。他看着贝雷特,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讽刺。
“歉意?”张杰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贝雷特经理,如果刚才进来的人枪法再准一点,或者我的反应再慢零点一秒,你现在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需要道歉的客人,而是一具需要清理的尸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弹孔和破碎的家具。
“大陆酒店,绝对中立,安全庇护所......”他重复着酒店赖以生存的信条,语气里的讽刺意味越来越浓,“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安全?让一个接了悬赏的疯狗,大摇大摆地打开我的房门,在我睡觉的时候对我清空弹匣?”
他直视着贝雷特的眼睛,“如果大陆酒店的规则,连自己大门内的客人都保护不了,那这枚金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酒店金币,在指尖把玩着,金币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和街边游戏厅的代币,有什么区别?嗯?”
张杰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贝雷特经理的脸上,也抽在周围每一个酒店安保人员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既是愤怒于帕金斯的胆大妄为,也是屈辱于酒店的失职。
贝雷特经理的腰板挺得笔直,承受着张杰的每一句质问。
他没有试图辩解,没有推卸责任。在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客人在酒店房间内遭遇致命袭击,这就是大陆酒店管理层的绝对失职,是砸招牌的丑闻。
“您说得对,夜枭先生。”贝雷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任何语言,在此刻的遭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酒店的失职,无可辩驳。您的愤怒,完全合理。”
他再次微微欠身,但这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歉意,而是混合了冰冷的决断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但是,请允许我,以伦敦大陆酒店经理的身份,向您保证,”他的声音压低,“这件事,不会,也绝不可能,就此结束。”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门外幽深的走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逃离的疯狂身影。
“帕金斯......”贝雷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的寒意弥漫,“一个高桌旗下的注册的自由杀手,等级不低,手段狠辣,在纽约和东欧有些名声,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转回头,看向张杰,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属于真正掌权者的冷酷光芒。
“从她在大陆酒店的房间内,对另一位受庇护的客人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区别只在于,她还能呼吸多久。”
他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领结,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宣判般的仪式感。
“大陆酒店的规则,之所以是世界所有影子居民公认的铁律,不是因为它写在墙上,而是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试图挑战它、玷污它的人,都会用他们的血,重新将它浇筑得更加坚固。”
“她将登上酒店的清理名单。优先级,最高。”贝雷特看了一眼张杰,“酒店和高桌会派出行刑者去处理她,她将无所遁形,无处可藏。任何庇护她、协助她的人,都将被视为对大陆酒店和高桌的宣战。”
他的话语平静,但内容却血腥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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